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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槎枿千年(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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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野避开他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

良久,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正正神色,道:

“殿下……不、七郎。我裴照野此生,已注定与药炉针石为伴,半副残躯,前程晦暗,实非良配。”

她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眼,眸光沉静,直直看向他:“然,既蒙殿下不弃,以终身相托,许我此心。妻夫一体也,你我二人从今往后,休戚与共,不离不弃。”

她喉间微动,咽下她所有犹疑与算计,续道:“此番肝胆相照,绝无虚言。照野在此立誓,此生对殿下,绝不藏私,绝不欺瞒。凡有所想,必坦诚以告,凡有所谋,必与君共议。”

萧允贞静默片刻,随即轻笑一声,道:“说得好听。”

他微微俯身,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脸颊,“你费那么多心思娶我进门,不就是为了以驸马都尉之职作跳板,好在紫宸殿上谋一官半职么,你能坐到哪个位置?将崔燕妤拉下马?呵……我可记得,还从未有残疾之人登朝拜相。”

裴照野沉默片刻,掀去他冠顶的红纱,那双眉眼仍如初见那日,不卑不亢,了无悲喜,她正色作答:

“以残躯之身拜相,未曾有过先例?那我便做这古往今来第一人。”

萧允贞怔怔地看着她,目光灼热,心如擂鼓。

“崔氏尚可执掌坤乾,历朝历代,我河东裴氏皆任相几十载。她崔燕妤既坐得,那为何我坐不得?我便要佐明主,靖山河,扫除积弊,立万世太平。”

裴照野迎着他的目光,苍白面容让烛光映出几分薄红:“前路艰险,愿与殿下,同进同退,生死不负。”

萧允贞瞳孔深处,似有惊涛骇浪翻涌而过。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人清癯病骨之下,包裹着怎样一颗桀骜不屈、欲撼天地之心。

他情动不已,毫无征兆地俯身,攫取了她的唇舌。

萧允贞予下的物事总是不容拒绝的,就连亲吻也滚烫非常,瞬间淹没了裴照野所有的感官。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唇上压力重重,温热柔软,碾磨着她的理智。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萧允贞的掌心却抵住她的后脑,无处可逃。肺腑间的旧伤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牵动,泛起闷痛,却不似之前那般酸楚。

萧允贞环上她的肩背,将她更紧地拥向自己。

朱红的婚服袖摆垂落,覆在她青碧的衣襟上,金线绣纹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他的吻渐渐不再那般急躁,变得绵密深入,好借此确认她的存在,确认方才那石破天惊的誓言并非虚幻。

萧允贞喘息着稍稍分离,凤眸中水光潋滟,唇色愈发朱红欲滴。他看着她茫然失措的神情,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喑哑惑人:“裴含章,你让我怎么好放过你……”

说话间,他抬起手,开始解自己朱红婚服的盘扣。因方才一番动作,衣襟已有些松散,他颤抖着指尖,一颗颗解开。

裴照野呼吸一窒,她曾于书中窥得一二,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以为自已尚能持重以对,然事到临头,那深入骨髓的礼教规训还是让她下意识偏过头,哑声道:“殿下……且慢……”

萧允贞动作未停,外袍滑落,一件件宽下,露出内里素白的绫缎中衣。他眼中欲色更甚,坦荡无比,牵引着她的手,抚上自己颈侧跳动的脉搏,又缓缓下滑。

扯开中衣的系带,衣襟向两侧散落,敞却一片凝脂如玉的胸膛,这些时日里,他日渐清减,身形却丰硕依旧,滚烫的肌肤几乎灼伤裴照野的指尖。

原本头一回见萧允贞如此素净的模样,尚且还有几分新奇,然一眼观去,他左上臂内侧,一粒朱砂赫然在目。

裴照野看向他上臂那处朱红的印记,所有思绪戛然而止。

“殿下……这、这是,这怎么可能……”

她一直以为,他既曾嫁过长孙氏,想必已早经人事。

京中又太多关于他放浪行事的传言,他偶尔脱口而出那些孟浪之语,他处理情事时,看似熟稔的姿态,皆让她对此深信不疑。

“……什么?”

萧允贞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瞥见自己臂上那点朱砂。他微微一怔,非但不遮,反将手臂更舒展了些,任由那点象征贞洁的朱砂完全暴露在烛光下,映衬着微微散乱的乌发与半褪的朱红喜袍。

“裴娘子读遍圣贤书,想必认得此物吧?”萧允贞笑了一声,伸出手去替她宽衣,“怎么,让你失望了,裴娘子当真以为我是什么放浪之人吗?”

裴照野喉间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她先前确是那般以为,认知颠覆让她心绪翻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可殿下应该同长孙氏……”

萧允贞摇摇头,平静述道:“我那时正巧来了癸水,长孙雅荣那副窝囊样,多半以为我是厌恶她,毕恭毕敬地搭了几层被褥,就睡在榻下,我便没能与她有过半点肌肤之亲。”

裴照野心中涌起万千感慨,僵直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她不必再忧心自己毫无床笫经验之事,令她暗自松了口气。

感受到她的软化,萧允贞眸光一亮,得寸进尺般倾下身,再次吻住她,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衣衫半褪,肌肤相贴,温热体温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

他牵起她的手,抚过那处守宫砂,复又环上她的肩颈。

“裴含章,我后悔了,我那天怎么会说放过你……”他喘息着,伏在她肩头,出言低语,引诱道,“你不愿碰我吗,要叫我第二次洞房花烛也完璧而归吗……”

红帐之内,暖香氤氲,烛泪堆叠,悄然滑落。

裴照野闭上眼,终是缓缓抬起虚软无力的手臂,环住了他颤抖的肩背。

窗外夜风拂过新栽的翠竹,沙沙作响,掩去室内渐起的紊乱呼吸与压抑低吟。

长夜方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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