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安的笑容淡了几分,如同海面蒙上一层雾霾。
他声音放轻,好似说出这几个字便耗费他极大力气,“三年前,长沙与富蛮国一役战败,当场被射杀,人头落地,尸骨无存。”
传闻中的霍长沙霍将军,骁勇善战,无人能敌,竟落得个惨死他乡的下场,当真教人唏嘘。
说来这王曜安与霍长沙,也是铺就了一段君臣佳话。
霍长沙年少成名,但据说入宫前仅是个边远乡村屠夫的儿子。许是继承父亲一身蛮力,加之勤学苦练,想法设法钻研些武功身法,于宫内选拔时,因着一手举起直径三尺的大水缸,脱颖而出,当即被召入武部。
后来遭人嫉恨,其中不知经历了怎样的弯弯绕绕,连月钱都没拿上,直接被发配边疆。
这一发配可不得了!
他一个刚及束发的孩子,原以为哪天就闷不吭声死在沙场某个角落,结果非但没死不说,还打得敌人屁滚尿流,甚至一度以为此人被邪祟上身,要做法除去他呢!
如此一个征战沙场、颇有将军风范的小少年,自然而然吸引了王曜安的注意,甚至在访问边疆时亲自接待了他。
此番会面,王曜安对霍长沙赞叹有加,相见恨晚,回朝后更是在朝堂上公开放言,说他年纪尚小但见地深远,并借此除去几个不作为的武官,一时之间成了朝堂上的大红人。
两年后,年仅十七岁的霍长沙,竟被王曜安封为骁骑大将军。
按理说,这般人物都会万人敬仰,名垂青史。
可身处当下,唯有猜疑谩骂纷至沓来。朝堂上,老家伙们夹枪带棒对着霍长沙明嘲暗讽,说什么屠户的儿子哪能担得起领军大任啦、深谋远虑也都是纸上谈兵啦、年纪小无法服众啦云云。
霍长沙感到厌烦,凯旋归来没待多久,再次请命投身疆场。
哪怕王曜安对他明目张胆的偏爱,早计划将嘲他最凶的几人流放。
结果,赤红长阳流连不断,迟暮温暖人间,唯有将军一去不复还。
王曜安落下眼泪,道:“战场上,刀剑不长眼,哪管我们长沙还是个未及冠的孩子。朕常常夜不能寐,恍然以为长沙还站在床边陪着朕。那也好了,总比到死都只能在战场上做个孤魂野鬼强。”
一国之主,庄严肃穆,是鲜少与眼泪这种脆弱的事物挂钩的。
可此刻的王曜安,痛到极致,落泪的他不再是国主。
死亡面前,不分高低贵贱。
想到未见到最后一面的爷爷,现在或许也在哪个地方漂泊,宋清沭也不由自主落下泪来。
此番话语悲恸动人,在场仙士原先还隐隐压着不耐的,都转变成难言的忧伤,再不济也不至于偷奸耍滑了。毕竟谁都有可能经历生离死别这天,善待他人即是善待自己。
何悟道叹了口气,道:“王国主啊,节哀!我们凌霄宗定会全力以赴,为霍将军精心设计阵法,哪怕带不回霍将军一缕魂魄,也会带回霍将军尸首。”
其他宗门也纷纷表态,好似都与霍长沙亲如一家人。
王曜安拭去眼泪,道:“多谢各位宗主。日后若有用得上我们平民凡士的地方,尽管开口,汉阳国在所不辞!”
又是一番推拒恭维,王曜安最后道:“实不相瞒,自魔族入侵凌霄宗后,朕也是终日惴惴不安。魔族愈发嚣张,若几大宗门都无法与之匹敌,遑论我们人间小国了。”
“总归是早晚的事,此次寻我霍将军魂魄阵法,功臣最大者,这便将我们汉阳古国流传下来的神书与青阳古剑一并奉上。”
满堂哗然!
宋清沭也是瞠目结舌。
神书莫不是指《古国》吧?
并且,这青阳古剑,不是乌凌天飞升时,用来抵御天雷的神剑吗,怎会在汉阳国呢?!
原著的青阳古剑,是一位神秘隐士于乌凌天乾坤功法大成、正待飞升之际,趁乌凌天灵气爆体昏迷时,悄然放于他身旁。
如此,灵气滋养了古剑中的青阳剑灵,乌凌天体内灵力有了回转余地,也成功苏醒,一举飞升。
至于这青阳古剑从哪来,锻造于谁之手,都未提及。
重要的不是主角飞升了嘛,观众谁还关心是哪个大冤种为主角送装备来了?未表明身份,反而显得那人很有逼格。
宋清沭心虚地解释道。
人群各怀鬼胎,视线四处交换,显然都对王曜安口中的神书与神剑势在必得。
何悟道笑了几声,道:“王国主,这是生怕霍将军流浪在外啊。且放下心来,我们凌霄宗每日处理鬼祟百十起,人间有言,人死后就算没去阴曹地府,也得去凌霄宗走一遭。您且将信物备好吧。”
玄曦赫冷笑道:“天下还是你凌霄宗的一言堂不成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就看此次锁魂大阵,到底魂落谁家。”
既然最后青阳古剑落于乌凌天手中,想必应是凌霄宗拿走了古剑。否则,再如何慷慨大方,还能给非亲非故的乌凌天不成。
在此世界待得越久,原著的小细节愈发模糊,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原著对宋清沭的生活毫无影响。
宋清沭确信道。
如果他没在晚上回房后,揭开床上突兀一团的被子,与乌凌天的冷脸面面相觑的话。
宋清沭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是猫?兔子?还是爬床的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