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肯原谅自己,更不肯放过自己,温则一天没回来,她就要强迫自己的心陪着温则受罪。
否则,温则怎么会原谅她?
出租屋里没有空调、更没有地暖,温礼缩在被子里,眼泪像是带走了她浑身的热量,她哆哆嗦嗦地缩成一团。
如果温则在,他一定会升高体温,将她抱在怀里,用下颌骨亲昵地抵着她的脑袋。
温礼抱着自己,用幻想给自己编织出一桩美梦,打着摆子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或许是因为昨晚哭着睡着,温礼早晨起来头痛欲裂,偏偏今天正好是工作日,她在动工仪式上露了面,再继续不去上班就有些说不过去。
温礼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将被子掀开,被湿冷的空气环绕住,关节都开始隐隐作痛。
她用最快的速度套上外套,微笑着劝诫自己:“在其位谋其事,温礼,一个合格的区长是不会因为个人私事影响工作的。”
下一秒,她颓丧地弯下腰,像丧尸一样走出屋子,把客厅里吃早餐的室友吓了一大跳。
室友只听见她嘴里嘟囔着什么:“可是我是个人,我不是仿生人,我真会累死的……”
……争分夺秒地洗漱,预先打好止痛剂,再灰头土脸地挤进人满为患的地铁去上班,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原本的样子。
依旧孤独,依旧狼狈。
温礼抓着扶手,被人群挤得摇摇晃晃,像一株无力的水草,懒得去在意和抵抗。
张喻见她来上班,还是有些惊奇的,毕竟温礼昨天就一副被抽干精气的模样,当然,现在看上去也还是萎靡不振。
“区长,怎么不在家休息?”张喻给她接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足,温礼双手环住热水,袅袅的蒸汽往上升腾,她这才感到身体回暖了一些。
干脆找了个借口,笑道:“我来办公室吹空调,家里太冷了。”
张喻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眼神里莫名像是有几分心疼,问她:“家里没空调么?”
“没有,没钱开。”温礼窘迫地笑了笑。
却又意识到自己如今的状况,没什么好窘迫的,因为当人穷到一定程度,羞耻心反而变得寡淡,温礼就有一种豁出去了无所谓的心态。
饿不死就还能活,至少要活到把温则救出来的那天。
“我借你。”张喻听完就要给温礼转账,被温礼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她无奈地将张喻按在沙发上,丝毫没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已经超过普通朋友的程度。
“不用,过两天不就是发薪日了吗?我还撑得住。”
羞耻心已经消耗殆尽,但尊严还在,尊严并不允许她伸手向人借钱,哪怕是朋友。
张喻瞥了一眼被她抓着的手腕,顺着他的眼神,温礼这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些过激。
她尴尬地松开手,连连道歉。
张喻揉着手腕,感叹道:“区长手劲好大,我都反抗不动。”
温礼轻咳了一声,言辞含糊地糊弄了过去。她并不打算把自己做了人体改造手术的事情告诉张喻,一来是因为做手术的渠道不正规,本身就是违法行为,怕张喻有不好的看法,二是作为一个一直以来对她很好很善良的学哥,她不想平白让他担心。
“行吧。”张喻见温礼不想多说,就转移开话题,“学校那边的工程至少还要一个月,咱们最近可算是闲下来了,区长还有什么别的指示吗?”
温礼仔细想了许久,目前的确没有什么可以推进的项目。
并不是她不想,只是在现在这个阶段,获批学校这一个项目都已经被百般为难,不敢想象再在医疗方面搞事情,让政府出资源给穷人,结果可想而知,他们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温礼有些头疼,但创办学校的经验告诉她,事情要一遍遍磨,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永远别想跑一次腿就搞定。所以她还是决定,先做一个项目书上去,给上头打打预防针,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教育搞定了,接下来该是医疗了。”温礼坐到办公椅上,翻着近些年贫民区医院的资料。
偌大一个贫民区,却只有寥寥两家医院,医疗资源极其落后,她点开医生履历查看,甚至都是些没有经过专业培养的赤脚大夫。
“我写一个项目书,学哥待会送上去。”温礼精神不好,本不想亲自上手,但思前想后,这段时间让张喻承担了太多工作,到底过意不去。
况且张喻家庭背景强大,让他去报项目,碰钉子的几率小一些,就算碰了钉子,也不至于撞得太疼。
分工可谓十分合理。
温礼忍着困倦,强打着精神,很快敲了一份策划书出来,上面的要求温礼本人看了都咋舌,要多过分有多过分,简直可以说是痴心妄想。
但所谓求上得中,求中得下,跟联盟政府过招,永远不能太保守,否则对方就会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