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几天，万灵并不舒坦，他困在梦魇中，总在后怕自己没有保护住广秋会。

梦中的他被杀手妖钳制地毫无还手之力，血液从身体流干，眼睁睁看着广秋会苍白的脸失去生机，一双漂亮的眼布满灰暗。

那样的感受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他哭得涕泪横流，挣扎着从梦魇中脱困，光亮从眼皮缝隙挤进，他看到了病床前广秋会被阳光照得暖融融的脸，才终于安心睡去。

再次醒来，万灵觉得时间好像过去了百年，他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说着想念，像渴水的鱼，拼命翕张。

他被广秋会举着，把小脸贴近对方的脸颊轻蹭，口中撒娇似的不断嘟囔着“想你”。

广秋会脸上的泪都被万灵擦干了，对方毛茸茸的脸一半蓬松一半湿濡，像是被捏扁了半个脑袋。广秋会被万灵的鲜活打动，充满愁绪的脸上再次展露出笑意，沉闷的心脏好似恢复了生机。

他嘴唇轻轻贴了贴万灵的小脸：“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万灵摇摇头，眼珠子转了一下又点头。

广秋会一下子紧张起来，却听见对方说：

“秋秋，我好饿。”

万灵真的要饿扁了，薄薄的肚皮贴着胃，一叫就跟打雷一样响。

他脸有些红，但幸好看不出来。

“我让人给你准备吃的，”广秋会有些烦恼的戳了戳他的肚皮，“你现在这么小，能吃下多少几粒米饭。”

万灵抱住对方的指尖，“能吃三大碗！”

广秋会还有些愁眉不展：“……你现在是不是化不出人形了。”他心里还是愧疚，毕竟万灵不是为了他，也不会受如此重的伤。

他想起那天差点让他心脏停跳的一幕。

杀手妖出言挑衅后，万灵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瞬步俯冲上前。他像被戳到了逆鳞，周身包裹着杀意，一双蔚蓝的眼瞬间血红。

万灵异常愤怒，这愤怒助长了妖气，犬牙瞬间长了数倍，带着舍弃生命的狠厉，直直刺进对方咽喉，像要生啖血肉。

杀手妖的尾巴竖成利刃，刺入他的心脏。稀稀拉拉的血液滴落在地，对万灵来说无足轻重的像一杯打翻的水。

于是对方慌了，扒着他的后颈想要甩掉这个吸血虫，像个绝望渴求生机的人抓挠门板墙壁。

他是个惜命的人。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与错误。

他咬着牙暗骂对方是个疯子。

可疯子只是抬手将口中扯下的血肉吐到了一边。

对方的脖子像破了洞的墙，像破了闸的洪。

万灵越级打了一场胜仗。

如果还有力气，他一定模仿小说中霸道总裁的口吻，会用最酷炫狂拽的语气警告对方别动不该动的人。

毕竟他被古早小说荼毒的不轻，曾有段时间满脑子都是英雄救美。

现在机会来了，虽然模样狼狈了点，后怕之余，他也为自己保护了喜欢的人而感到内心充裕。

他张开嘴，可身体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几乎是一瞬间，他与杀手妖皆因妖气耗尽而恢复了原型。

万灵昏迷后，提着一口气的杀手妖想要趁机逃跑，被赶上来的广秋会补了刀，升起的希冀也随着钉在咽喉的树枝而泯灭。

万灵不愿意看广秋会敛眉内疚的模样，脑中的那个怀揣着英雄主义的小小自己也在此刻挺起胸膛。

“当然可以！”他一下子跳到病床上，“我再怎么说也是道行百年的大妖！别小看我！”

“可是你师傅说……”

“别管师傅说的，”孽徒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大逆不道，少年一旦有了自信，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我可是打赢了道行高我两百年大妖的妖怪！流血流汗，都是洒洒水的事！”

他调动着身体中所剩无几的妖力，朝广秋会抛了个放心的眼神，“一会儿我要吃五碗大米饭！”

广秋会不放心地还想再劝阻一下，可是万灵没有给他留这个机会。

此次化形对广秋会带来的影响微乎其微，他蹙着眉看到病床上的小狗逐渐膨胀，毛发退减，眼前一花，一具白花花的躯体出现在眼前。

看清楚对方的样貌后，广秋会忽而陷入一片沉默。

万灵骄傲的仰着头：“我就说吧，我……”

稚嫩的声音从喉间脱出，他忽而像被掐住喉咙的鸭子。

“我、我。”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不可思议地颤抖着嗓音，“……歪？”

广秋会的哑然与万灵的求助的视线对上。

床上的小男孩满脸不可置信。

他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年纪，幼嫩的脸上缀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头金发服帖在脖颈，细胳膊细腿，光溜溜的身上显着两道可怖的疤痕，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万灵举起双手欲哭无泪地翻看：“我怎么，我怎么……秋秋！”

他哇的一声大哭：“我变不回去了秋秋！”

广秋会把被子包在他身上，按铃叫来医护人员，又给古锦打过电话。

不多时，病床边就围了一堆人。

医师小心翼翼的为小万灵缠着绷带，古锦在一边抱着臂，对于聒噪的哭诉不置一词，甚至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

缩水了几倍的万灵哭到打嗝，对于自己威猛形象的畅想在一瞬间破碎的稀里哗啦。情侣间的拯救让他感到虚荣心爆棚，可他们现在站在一块儿别说是情侣，就说是兄弟父子都有人信……他才不想当广秋会的儿子或者弟弟！

“师傅，师傅我要变回去呜呜呜！”

“秋秋，秋秋别不要我哇哇哇！”

都说七八岁的小孩儿狗都嫌弃，古锦可算知道这句话是怎么来的了。

他臭着脸按住万灵的脑袋，让他不要在被包扎的时候乱动，又冷笑着开口：“呵，谁让你没事乱逞强。”广秋会为了以防万一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看万灵这幅闹腾的模样，大概也是没什么问题了，只要再休养一段时间，让亏空的妖气慢慢充盈就能恢复原来的模样。

但是万灵不听话，他也情愿让对方焦虑着，于是只是冷酷的转身离开，“有的人要当一辈子小孩喽。”随后把这个小麻烦留给了广秋会。

古锦挥了挥手，将爆炸式的哭声留在身后，不带走一片云彩。

万灵哭了一会儿就饿的哭不动了，吃了夸下海口饭量的五分之一后，双眼一闭就睡着了。

广秋会给他盖上被子，抹掉泪津津小脸上的泪痕，轻声叹了口气。

古锦刚才已经将情况通过手机告诉了他。

万灵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化成人形，对于妖怪而言，原始形态比人类形态更利于养伤，但现在万灵身体中的妖气被抽干，不光变不成成年人，就连小狗都化不成。

只能暂时以这样的形象和他相处。

广秋会伸出手轻碰了一下对方脖颈处的绷带，对于爱人变成小孩子这件事，无奈之余又感到惊奇。

自从万灵来到他的身边，他的生活中就无时无刻不充斥着惊喜与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