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别墅大道上几乎看不见人影,夏季多雨,翌日的雨总能在当日的湿度上体现出来,就如今晚,沉闷得很。
周围的景致越来越熟悉,古锦背着手如同闲庭信步,他耸起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感觉到距离已经接近了。
平衡车停在两幢熟悉的别墅之间。
古锦借由树木隐藏,停驻在一处,抬起头。
面前是一颗高耸繁茂的大树,枝丫张牙舞爪,更有不少鸟雀在上面扎堆。
顺着古锦的视线上移,郁郁葱葱的绿色中隐藏着一抹异常明显的金黄。
“孽徒,下来。”
听到古锦的声音,这坨肉嘟嘟的金黄挪动了一下屁股,使自己在鸟窝中蜗居地更舒服。他竖起的耳朵轻甩,略显怀疑地自言自语:“怎么还幻听了……”
万灵此时正凝神偷窥着不远处,并没有注意到周围气息的改变。他将全身的重量都聚在后半身,敦实地坐在鸟窝中,柔软的肚皮下还埋着几个嗷嗷待哺的小雀,叽叽喳喳地朝万灵讨吃。
而小鸟真正的妈妈怒发冲冠,与万灵不耐烦甩扫的尾巴大战了八百个回合。
对面二层一扇窗帘半掩的窗内,一个身着墨色睡衣的清冷男人正伏案处理公务,男人似乎心情不佳,皱着眉维持着一个姿势良久。
万灵也保持着同一个动作一动不动,纵使周围风云翻涌。
古锦被忽略了个彻底,咬着牙:“万灵……”
不等万灵有所应答,一条妖力化形的雪白长尾倏地从古锦身后弹出,万灵毛发炸起,等他意识到危险时,已经被古锦连人带窝卷下了树。
“疼!”他四脚朝天摔得眼冒金星,睁眼看见小鸟幼崽也被连累着掉下树,连忙敞开肚皮挨个接住。
他刚要暴怒质问何人如此大胆,就看到了自己师傅黑如锅底的脸。
“你还知道疼。你在这里做什么?”
“师傅!”万灵灰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惊喜,一个鲤鱼打挺往古锦怀里蹦,喜悦变成了爆哭,诉说着迟来的委屈:“师傅!呜呜呜!!”
“呜呜我被广秋会赶出来了!”
万灵扑过来的瞬间古锦没忍住往后退,可还是没躲得过,被那张混着泥土泪水的脸蹭了一身。
他哭得震天响,仿佛要把所有伤心过渡给古锦。
远处房间内的人似有所觉,从桌前站起身,古锦连忙捂住万灵的嘴躲在树后:“小点声,你想被广秋会发现吗?”
万灵噙着泪连连摇头。
虽然早从于钰那里听了个大概,但古锦看他折腾成这幅样子还是没忍住开口:“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万灵回到了地上,闻言试图藏起自己沾了满腿泥的爪子,满脸失魂落魄。
“广秋会不要我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所以你就藏在树上偷窥?”古锦不可思议,“你为什么不去妖特科,于钰说她给广秋会送的资料里有写地址。”
说起这个万灵满脸愤愤:“我才不去!如果不是它我肯定也不会被赶出来,帮凶!”
古锦没有与万灵一起同仇敌忾,他对这件事看得很清,对广秋会的做法也颇为理解。
他摇摇头,揪起撕扯自己长衫一角泄愤的万灵,心中感慨良多:“万灵,你究竟懂什么是人吗?”
“人?”被拎着后脖颈强行对视的万灵歪歪头,口中还叼着一块扯下来的布料。
古锦既然主动提及这个话题,万灵也暂且忘记了伤痛,朝自己师傅自信一笑。
手上倏地一重,一个少年人凭空出现。
他呸地吐出口中的破布,搓了搓光溜溜的胳膊,语气埋怨又带着点炫耀:“妖类的悲欢果然并不相通,师傅你这个时候还想着考我。”
古锦再一次失语,觉得自己仿若在对牛弹琴。更可气的是,这笨牛还是自己养大的。
人类社会,没有人会无条件养另一个人一辈子,这样的关系,要不就是有血缘情感加持,要不就是畸形不平等的关系。
在他看来,广秋会能为万灵找好后路再赶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恰说明了他真的将万灵当做了一个身份平等的人,而不是宠物玩物。
万灵虽然形态转换成人,但显然心态上还没有。他一时钻了牛角尖,才会觉得自己被抛弃。
他闭了闭眼,外泄的妖力直接将万灵逼回了妖形。
“徒儿啊,做人最重要的不是这幅皮囊。这社会上披着人皮的豺狼多的是,等你明白了什么叫责任,就理解如今广秋会做出的选择了。”
他一把薅起被浓厚的妖气打得懵然的万灵,“走吧,师傅带你去妖特科,教你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