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早,林雨霁就来到了实验园区。
她很希望自己能够尽早地把这项实验完成,达成自己的目标。
从之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不过很多事情并不是只要自己希望它能够发生,能够做好就能解决的。
实际上,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真正阻挠她完成这项研究的都不是客观因素。
林雨霁做这个实验做了很多年。
在有材料的前提下,她就算是将近三年没做这个实验都不会显得手生。
步骤、注意事项、仪器使用……
这些东西已经刻印在心里了。
一直以来,她都非常感谢江逸兴老师对她的栽培。
江逸兴老师对她的担忧,她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林雨霁是个对他人的情绪非常敏锐的人。
她小的时候参加宴会,就能意识到其他人不怀好意,没道理现在她长大了,更加了解人之后,反而分不清他人的好意了。
在决定休学之前,老师对她的担忧她自然也能感受到。
不过当时因为一些原因,她没能将自己真正的休学理由告诉他。
当时林雨霁决定休学有多方面原因。
在这个世界上除去和她一起长大、对她家里情况知根知底的区彩彻,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体会到她当时的心情。
哪怕是区彩彻,可能都没有林雨霁本人的感受深。
因为他再怎么了解,毕竟也不是林雨霁和林桑晚这个领域的研究者;
而且他也不是一开始就在林雨霁家里的,对于林桑晚和云遥畅的过去,他很多是听林雨霁说的。
他人的转述即使客观,也难免会令故事失真。
何况林雨霁本人作为事情的亲历者,她在表达故事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带上个人的情感,这是难以避免的。
这个原因,在现在还不能说。
林雨霁盯着手里的溶液,又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她要把这个药物研制出来,要把书籍出版,取得和林桑晚一样、甚至是超越她的地位——
到时候林雨霁才能对这件事释怀。
.
今天是林雨霁继续自己之前工作的第一天。
区彩彻坐在飞船里摩挲自己手上的全息眼镜,迟迟没有开始工作。
他有点担心林雨霁。
到目前为止,世界上最了解林雨霁的人就是他了,区彩彻很明白在林雨霁决定休息三年之前,她是个什么状态。
她那个时候,恐怕出了什么心理上的问题。
而且这种问题和他有关、和她一直以来研究的课题有关,甚至有可能和她的母亲有关系。
当时区彩彻本人还生病住院,真正能够和林雨霁交流的时间并不多。
但即使如此,他也意识到了林雨霁恐怕出现了什么问题。
因为太明显了,明显到林雨霁想要遮掩都遮掩不了。
从他的病情刚刚展露出来,林雨霁拿到检测报告的那一刻开始,她的表现就不大对劲。
区彩彻住院的时候,林雨霁就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救他。
当时她看完区彩彻的体检报告就就做出了这个决定,哪怕罔顾区彩彻本人的意愿,她也一定会将治疗方案进行到底。
他也不是说林雨霁和他的关系没有好到要让她不惜一切代价地救她。
区彩彻只是认为,她再怎么爱他,也不会在这种涉及到他本人生命的事情上罔顾他自己的意愿。
和区彩彻不一样。
区彩彻遇到这种事情的话,肯定是会首先保证林雨霁的生命的。
哪怕她只能当植物人,他也要她活着。
人死了就是死了,一切都没有了。
区彩彻并不相信来生,也并不相信转世,他只活在现在。
只要林雨霁的生命还在延续,她就还活着。
说不定哪天诞生的新技术就能让她重新睁开眼睛,但是她要是呼吸心跳都停了、脑也死亡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但是林雨霁不是这样的。
她倾向于听取病人本身的意见。
比如区彩彻入院的时候还有自己的意识,那她就会把治疗方案的选择权交给区彩彻自己,而不是自己专断地替他做出选择。
她认为自己应该是自己生命的第一负责人。
无论如何,生命这种东西不应该被他人左右,而应该把握在自己手里。
这种认识和两个人的生长环境不同应该也有很大的关系。
区彩彻并不想深究这两种选择的不同,他也并不认为这两种选择有优劣之分。
硬要说的话,这应该是选择的人不同而造成的不同结果。
他只是针对于林雨霁来说的,那个时候林雨霁的做法,与区彩彻对她印象很不一样。
.
虽然区彩彻是因为西西弗斯综合征而住院,但是并不是说病发的时候人就完全没有意识了。
当时他的检测报告是直接发送到林雨霁的光脑上的。
第一个拿到这份检测报告,看到上面数据的人是林雨霁。
区彩彻不太清楚她从这份检测报告里看到了什么。
他当时躺在病床上,只能通过林雨霁的脸色来判断自己的病症发展程度。
林雨霁从消息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就拿起了光脑,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他的具体情况。
而且她的脸色越看越凝重,越看越差。
当时区彩彻看她这个表情心都凉了半截。
倒也不是说他对自己有一天可能会患有疾病这件事没有预料。
西西弗斯综合征的集中发病率本来就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