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离破碎的称骨斋里,终于还阳成功的小情侣正紧紧相拥。
宁子服下巴抵在聂莫琪额角,心有余悸地低声重复:“没事了..没事了..”
爆炸刚过,法坛那边一片狼藉。空气里残留的煞气和还没散尽的尘埃混在一起,呛得人难受得紧。聂莫琪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指尖冰凉,半晌都没说话,只盯着萧潇离开的方向,眼底挣扎得厉害。
姐姐提醒过如果萧潇突然离开,不要再去靠近她。可人毕竟是为了帮自己才来到这里,也是萧潇挡在她们前面替她们接下那场近乎于爆炸一样的冲击...
要是就这么走了,聂莫琪实在是良心难安
但自己冒险也就罢了,现在还有子服——
“去看看吧。”
掌心忽然被反扣住。宁子服握紧她依旧泛凉的手,嗓音也是干涩的,看得出也被刚刚的变故惊得够呛。
“说起来她帮了我们,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我也良心难安。”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刚刚那些冲自己直刺而来的黑潮与火光实在是目标明确,萧潇又是被自己请求帮忙营救聂莫琪才来到这个诡异的地方,虽然他很庆幸最后挡下这一切的不是莫琪,此时也不免升起些愧意。
——如果刚刚他再谨慎些,或许事情本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去看看吧,咱们离远一些,如果她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就帮忙找找。”
“如果真有问题..”
想起萧潇离开前身周溅开的怨气,宁子服补充道:“如果真有问题,咱们就用汤婆婆的符纸拖延时间,然后逃跑”
聂莫琪:“好”
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两人一前一后从废墟里走出去。
厉鬼走过的痕迹已经很淡了。聂莫琪四下张望着,心想就算找不到萧潇,至少也该去跟姐姐打声招呼。宁子服跟在她身侧,目光也在周围逡巡,两人就这么一路往山洞的方向摸过去。
没来得及走多远,却被一层灰红的雾气拦住了进程。
仔细去看,似乎能隐约瞧见星点萤火似的微光。幻觉一样
那雾气贴着地面浮动,遮住了大半视野。越往里走,四下越安静,先前称骨斋那边残留的杂响和余波像是都被甩在了身后,只剩风穿过残墙断壁时卷起的一点细微呜声。脚下踩过碎瓦和枯枝,发出的轻响在这样的死寂里格外突兀,逼得两个人都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聂莫琪先停住脚步。
宁子服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去,越过一堵半塌的土墙,看见了那道身影。
是萧潇,坐在远处一截断墙上。
那墙歪斜着立在成片废墟之间,大约有两人多高,孤零零挑出一截,像一根插进夜色里的骨。萧潇就坐在最高处,一条腿屈着,一条腿垂下去,肩背微微弓起。
风从高处卷过来,吹得她长发和衣角一并翻飞,发间那点薄红也跟着轻轻一晃,连同唇边咬住的那缕发丝,在暗沉沉的夜色里勾出一点近乎柔软的影子。
远远看去,不像是他们先前以为的伤重,倒更像是在期盼地等待着谁。
宁子服心头却涌上一阵寒意。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缘由。明明萧潇安安静静坐在那儿,连动作都少得近乎没有,可越看,越让人说不出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锁在那副平静的壳子底下,没给出半分挣扎的余地,于是让这份安静也显得格外脆弱。仿佛谁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就会把它整个惊碎。
“不对。”
他听见爱人绷紧的嗓音
几乎就在同一瞬,高墙上的人慢慢偏过头。
动作很轻,近乎于是随意的,远远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
却足以让人瞬间绷紧整个身体
两点锋利的红芒隔着雾气和夜色落下来,没有恼怒,也没有杀意翻涌时该有的狠戾,只剩下一种空得发冷的注视。空到了极处,反而显出一点更叫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如同一头极度饥饿中发现了猎物的野兽,甚至忘却了杀意,只剩下本能里最直接的掠食欲。
...厉鬼会吃人吗?
没时间去想清这个即将得到证实的揣测。废墟间的风已然沉滞下去。一片令人胆寒的寂静里,宁子服听到叶片结冰的脆响。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从萧潇的方向蔓延过来,缓慢地、沉默地包裹住他们。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刺痛的、沉重的,如同被浸透了海水的棉花狠狠压住全身塞满口鼻,棉丝里夹带的硬壳与那些无法挣脱的压迫与窒息一起将人淹没,带起近乎绝望的感官。
本能地将聂莫琪扯到自己身后,宁子服还想找点什么方式安抚一下对面,就听到聂莫琪小心的低语:
“后退,子服”
他便向后,向后..直到手心的温度蓦地松开,爱人的身影越过他,似乎是要迎上状态明显不对的厉鬼
他一把抓住她:“莫琪!”
这种情况下也没人敢大声。宁子服死死盯住聂莫琪的侧脸,压低了嗓音却压不下其中奔涌的情绪:
“她很危险!”
“我知道”
聂莫琪没看他,谨慎地盯着萧潇的一举一动。
“但她还没完全失控。”她说
宁子服喉咙发紧:“所以呢?”
“所以现在跑,还来得及。”她顿了顿,终于还是把后半句挤了出来,“你走。我留下拖她一下,你去找姐姐。”
宁子服猛地转头看她。
“你疯了?”
“我和姐姐长得一样,”不远处飘忽的影子似乎偏了偏头,带着她的呼吸也是一滞。聂莫琪死死盯着墙上的萧潇,连眼都不敢多眨一下,“她应该不会立刻杀掉我。你趁这个时间立刻离开,找姐姐过来”
“你也知道这是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