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架在昏黄的余晖中拖出长长的影子。

周夏步步紧逼，汗湿的额发黏在光洁的额角，随着他挥拳的动作甩出细小的水珠。紧咬的下唇被虎牙压出深陷的白痕。他校服领口在撕扯中敞开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锁骨下方一道新鲜的擦伤火辣辣地疼，是被校牌锐角刮过的痕迹。右手手肘处的布料磨破了毛边，底下渗着珊瑚色的血丝，是撞到生锈货架时留下的。

“删掉！立刻！马上！”周夏低吼，再次揪住林野的衣领狠狠往墙角掼去。

林野却像条滑溜的鱼，在撞击墙面的瞬间侧身、拧腰、借力一旋，硬生生将大半冲击卸到垫子上，发出沉闷的“噗”声。他一只手反扣住周夏抓着自己衣领的手腕，另一只手已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解锁。他颧骨上泛着一块新鲜的浅色淤青，唇角渗出的细小血珠正沿着清晰的下颌线缓缓滑落。偏生他还在笑，犬齿抵着微微开裂的唇角，眼神带着让人火大的玩味。

周夏猛地挣脱钳制，反手一拳带着风声就要招呼过去，却被林野骤然举到眼前的手机屏幕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休战？”林野挑眉，屏幕上正是刚才拍到的照片缩略图：周夏撅着屁股、一脸愤懑地掏消防栓缝的滑稽样。

“删掉！立刻！”周夏的胳膊猛地抬起，小臂横压住林野的喉咙，声音因极度怒意而紧绷变形，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多可惜啊，”林野的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照片，语气惋惜又欠揍，“还别说，这构图，这光影，这...嗯，挺翘的。”他刻意拖长了尾音。

周夏那点天生自然上翘的嘴角彻底拉平成一条直线，锁喉的手臂骤然收紧，手肘狠狠下压：“想再体验一次下巴脱臼？！”

林野被勒得闷哼一声，颈侧青筋微凸，强忍着窒息感和唇角的刺痛，手指飞快点开相册，找到那张新鲜出炉的杰作，拇指用力戳下删除键：“行...了吧？”声音因压迫而沙哑。

周夏力道稍松，眼神却依旧凶狠：“还有锁屏那张！一起删了！别想蒙混过关！”

林野趁机猛地偏头矮身，灵巧地从周夏的钳制中脱身，退到一米开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息，嘴角挂着一丝得逞的笑：“一码归一码。那张，”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模糊的蓝白校服身影一闪而过，“可是我凭本事淘到的珍藏，不在刚才的交易范围内。”他刻意加重了“珍藏”二字。

“删掉！”周夏眼神一厉，抬脚就踹向林野小腿迎面骨，动作又快又狠。

林野敏捷地曲起小腿，同时用手臂外侧硬生生格挡住这记阴损的踢踹，骨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疼得他眉头瞬间拧紧，语气却异常坚持：“不。”

“别逼我下死手。”周夏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危险。

“那你打。”林野摊开双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打死我，照片自动云备份，明天全校共享。”

“你——！”周夏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怒火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响，反复回荡。

周夏动作一顿，胳膊依然警惕地虚抬着指向林野，另一只手艰难地从沾了灰的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光映出“爸”的来电显示。他犹豫了一瞬，拇指悬在红色拒接键上，最终还是烦躁地按下了绿色接听键。

“粥宝，”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男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异常清晰，“又被秦老师留学校了？今天你妈特意做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粥宝”两个字像枚小型炸弹，周夏瞬间头皮发麻，猛地捂住手机听筒，凌厉的目光射向林野，可惜为时已晚。

林混蛋已经倾身凑近，那张挂了彩的脸上漾开毫不掩饰的坏笑，无声地对着周夏夸张地做着口型：粥~宝~

周夏回敬了一个的中指：你死定了！他狠瞪了林野一眼，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他迅速移开视线，对着话筒尽量平静地说：“马上回，没留堂。”喉咙却有点发紧。

他松开对林野的钳制，转身欲走，临了又觉得不解气，他猛地回身，两步冲到林野面前，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抬脚狠狠踹了对方没受伤的小腿两脚，力道不轻。

“嘶！”林野猝不及防，疼得吸了口冷气。

周夏一边大步流星地往走廊尽头走，“是今天篮球队打比赛。”

声音随着他急促远去的脚步声渐渐模糊。

“……嗯，赢了。”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楼梯拐角。

走廊重归死寂，只剩下林野靠着墙壁，揉着被踹疼的小腿，低低地骂了句什么。他摸出自己同样沾了灰的手机，屏幕亮起，那个粉红色的“Love Contract”图标如同跗骨之蛆，幽幽闪烁着。

图标上方，一个冰冷的倒计时悬浮着：

【天台情书交换：22：59：35。】

晚上洗完澡，周夏顶着一头半湿的凌乱黑发回到房间。他随意地背靠椅背，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搭在床沿，充当临时支架。额前几缕湿发垂落，水滴沿着发梢滑下，落在他的手背上。宽松的T恤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耳机里传来徐珏兴奋的嚷嚷：“……你不知道最后两分钟有多惊险！离比赛结束咱班还落后两分呢，全靠涛子眼疾手快，把球传给三分线外落单的我！晨曦中学那群人疯了一样扑过来回防，我直接起跳……”

“对面中路下去了，上路传送好了。”周夏心不在焉地应着，一半心思还在那该死的APP和粥宝的称呼被讨厌的人发现了上。

游戏里，残血的射手和辅助佯装冒进充当诱饵，成功将敌方引入埋伏圈。周夏操控的刺客如鬼魅般从草丛窜出，一技能标记小兵借位突进，二技能闪电般切入控住敌方四人！上单紧随其后，一个大招砸进人群中心控场。周夏指尖翻飞，月光标记亮起，长刀寒光凛冽，一进一出完成致命收割。

“Quadra Kill！”激昂的系统播报响起。

徐珏还在吹嘘自己球场上的真神下凡，游戏打得像逛菜市场，被这波华丽四杀惊得咋舌：“卧槽！周哥牛逼！”

周夏利落地扫荡敌方野区：“下路，直接推。”

很快，“Victory！”的音效宣告胜利。他们是临时组的五排车，除了徐珏，其他三人周夏都不认识。

“咚咚。”敲门声响起。

“你们先玩，下了。”周夏迅速退出组队，放下手机。

打开门，周妈端着一个小药瓶和一杯热茶站在门口，眉头微蹙：“要不是问了小珏，知道你们下午真有比赛，妈真要怀疑你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她的目光敏锐地扫过儿子手肘的破口和锁骨处隐约的血痕。

周夏接过药瓶，面不改色，努力让声音显得自然轻松：“妈，真没打架。打篮球有点磕碰很正常，徐珏可以作证！就晨曦那个打防守的，人高马大，撞过来没收住，绝对犯规！我后面还连进了两个关键球呢。”他巧妙地隐去了放学后与林野的那场私人切磋。

“知道了。”周妈把药酒和那杯深褐色的茶放在书桌上，叮嘱道：“记得擦药，别偷懒。这个安神茶是林野妈妈给的，听说你最近睡不好，试试看。”

“咳！咳咳咳……”周夏猝不及防被“林野”二字呛到，咳得脸都红了，“林野妈妈？”

周妈奇怪地看了儿子一眼：“是啊。以前给你开家长会没见过，上周我去学校，碰巧坐你后桌那位陈阿姨就是。”她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了笑：“还是她先认出我的呢，初中那会儿我们同桌过。”

“啊？”周夏彻底震惊了：世界竟这么小？！

“她那时候就特别喜欢生物，没想到真成了挺厉害的生物研究员。”周妈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呀，多跟人家林野学学。”

周夏：“……”让他去跟林野学习？！妈你确定知道谁是倒数第一谁是倒数第二吗？！

心力交瘁地送走母亲，周夏认命地拿起药酒和棉签。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在卧室里弥漫开。

手臂上的伤看着吓人，其实只是皮外伤，血早已止住，明天估计就能结痂。麻烦的是后腰。他费力地扭身对着穿衣镜，只见腰窝上方，蝴蝶骨下方，一大片狰狞的青紫正盘踞着，边缘泛着深红，直抵脊椎的凹陷处。

狗东西！周夏对着空气咒骂。

他深吸一口气，将浸满药酒的棉签狠狠按上那片淤青。剧烈的刺痛混合着刺鼻的药味直冲天灵盖，激得他眼眶瞬间漫起生理性的水雾。

镜中的少年紧咬着下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湿漉漉的额发黏在皮肤上。药酒在皮肤上揉开时带起一片火辣灼痛，捏着棉签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草草处理完伤处，周夏洗了手，皱着眉将那杯据说能安神的茶一饮而尽。感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他把自己摔进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