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怪我没提醒你，一般你这种从荒星来的......”

他话音一顿，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促狭的笑意在脸上露出点马脚：“总不会，你得罪了克里亚家，他们想把你赶回去吧？”

桑奇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不会是真的吧？”托利的笑越发不加收敛。

如果桑奇现在真是原主那只孤苦无依的雌虫，真是被现在的主家抛弃，听到这话可能就要当场崩溃了。

只不过非常可惜，桑奇目前还没回去，也还没被伊斯亚和伊易特赶出去。

托利恶意的揣测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有，还是没有？”桑奇直接问道。

托利选择性失聪，一味沉浸在桑奇被克里亚家驱逐的美好想象里。

借着桑奇的诉求，他抛出诱惑力十足的诱饵：“有还是没有，那得看我心情。”

“你呢——”他拖长了尾音，“改改自己的态度，说不定我就大发慈悲地给你了？”

“之前我让你做我的雌君，你不愿意，现在你惹恼了克里亚家的虫，被赶出来我看也没几个虫敢要你。”

“你要是想进沃斯家呢，做我雌君你不够格，做雌奴我又舍不得。”

他说着，手就要往桑奇肩膀上扒：“不如给你个雌侍当当？”

桑奇一时无言，被他话中怪里怪气的语调和自以为是的内容恶心得不轻，眼疾手快把雄虫伸过来的手往旁边一拍。

自认没使多大力气，奈何空间有限，被拍开的手掌撞到了椅背。

一时间，碰撞的闷响和雄虫的痛呼混合着响起。

动静不大，但放在这个教室偏僻而安静的角落里，足以引起周边虫的注意。

泽维恩自桑奇同意托利和他坐在一起就刻意不去关注两虫的动静，用他惯常的胡思乱想遮盖两虫不断的私语声。

直到那声不大不小的闷响，他终于没忍住，往过道对面看了过去。

托利和桑奇不知何时侧过了身，变成了面对面的方位，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托利龇牙咧嘴地捂着右手，看不到桑奇此时的表情。

可托利的表情还是高兴的，视线紧盯着桑奇不放。

泽维恩想靠他伤到了这个理由安慰自己，都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他昨晚不该说的。

就像桑奇说的那样。

他不应该跟桑奇乱说那些。

如果不是他太贪心，不是他奢求的太多，不是他平白无故地嫉妒，今天他就还能跟桑奇说上话，就还能跟桑奇走在一起，托利也不会有机会和桑奇更进一步。

都是他咎由自取，就和其他虫对他的评价一样——活该。

总是不知足，总是没有自知之明，一旦拥有，被情绪左右着妄求更多。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胸前像是压上了快巨石，泽维恩指尖发凉，像是被裹进了密不透风的茧里，每次吸气，都变得愈发艰难。

每次，每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他都会变成一无所有的那一个。

即使托利在桑奇那里的初印象那么差，也会一点点地改观，而他只要往前迈一步，就能把雌虫往托利那边推一百步。

心脏还在跳动着，一下下震得虫难受。

泽维恩数着次数，一直熬到下课，桌上投下一道阴影。

“泽维恩。”桑奇站到他座位旁，“你还跟我去上实战课吗？”

“不去了。”泽维恩说。

声音一出，不止桑奇，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怔了一下。

艰涩沙哑，都快失声了。

桑奇也大概能猜到他是怎么了，只是承认了这个猜测，就要连带承认雄虫产生情绪背后的原因。

他还不想这么干。

“你确定？”

桑奇稍微蹲下身，选择性忽视雄虫不大对劲的情绪，再次问道。

泽维恩不说话。

“如果你确定要一个虫去，我找伊易特陪你，反正他选的课也不怎么允许雄虫参与，去不去都没差。”

“不用。”泽维恩表示拒绝。

桑奇也不纵着他，强硬道：“那我说不行。”

全是雄虫的课，泽维恩一个虫去，之前虫形拖把的欺凌戏码再度上演都算轻的。

眼见桑奇开始翻终端，泽维恩站起身就要走，又被桑奇摁着肩膀坐回去。

军雌特有的巨力压着他，就是用尽全力也不够看的。

泽维恩微微仰头，看着单手点击光屏的桑奇，心里被挤到角落不予见虫的委屈失控般跑了出来，在体内横冲直撞。

鼻尖被这阵冲撞惹得泛起了酸意，他又不得不低下头，把雌虫移离到视线范围之外。

忽的，肩上重量一轻。

“好了。”

桑奇帮着抚平了被他压皱的衣服，说道：“伊易特已经去教室等你了，我把你带过去。”

“嗯。”

泽维恩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拒绝不会有效，声若蚊蝇地应了。

从主教室到雄虫上课的教室距离不近，大概要四五分钟。

只是因着两虫都压着没话说，沉默把路程拖得很长。

伊易特头回做这种保护自家小弟的事，积极性高，碰巧教室也离得近，桑奇把泽维恩送到地方时，伊易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出众的长相、分化后拔高的身形加上虫尽皆知的身份，格外引虫注目。

桑奇就这样顶着明里暗里的偷瞄，把泽维恩送到了伊易特手上。

总有种家长在幼儿园门口把小孩交给老师的既视感。

“你照顾好他啊。”桑奇离开时脱口而出。

嗯，更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