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着。”厄起再次喃喃道。
小太岁搭腔:“师父他老人家等你回来呢呗,不过这门在哪呢?”
“缝隙中的暗河。”白宿说着看了看萧若。
又要走水路,萧若还记得上一次进入萧家的桃溪阵就是白司卫抱着他从水中的甬道进去的。
巨像中间的石壁缝隙,只留一线天光,其间正是守一的山门。只是平日这里的水潭极深,淹没水道,出入需要内部的石闸机关放下改变水流方向,让石缝中的水退去三分,才会露出底下那条隐秘水道。
乘船挤进去,就像钻过巨兽的牙缝。
如今水潭边缘干涸,原本被水浸泡的石壁底部,绿藻早已变成黑褐色痕迹,种种迹象表明,山门敞开已久。
“想进去就跟下来。”厄起说罢跃下山崖,毫无预兆的动作吓了小太岁一跳。
衣袂翻飞间,厄起背着的木盒两侧突然打开,伸出两片翅膀,那瘦小的身影自如地滑翔在峡谷间,像一只盘旋的雨燕。
怪不得白宿那样说,他把厄起扔下山崖又提上来,只是在试探他守一脉的身份。
还没等萧若反应过来,白宿已经撑起了乌金铜钱伞,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跳下矮崖,循着小太岁的喊叫声飞去,不过下降的速度并不快,萧若没有太大的失重感,况且在天上飞这种事,他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有些享受。
当他们落到崖底时,厄起已经将一艘小船推进了水潭。
白宿带着萧若飞了上去,几人摇摇晃晃地向着在那黑黝黝的缝隙巨口而去,诡异的水声从里头传来,哗啦,哗啦,听久了像在催人进来,进来。
厄起立在船头,点燃船头的灯,接着,像是受到什么吸引,小船顺着水流向深处漂去,滑进缝隙,黑暗兜头罩下,左右石壁差不多并行三条小船的距离。
萧若安安静静坐在中间,双手放在腿上,阴湿的风,带着苔藓和深水的气味吹来,夹杂着混杂的味道。
一滴冰凉的水,砸进他的脖颈,害他轻呼一声。
石壁上方的凸起积聚水汽,随着风飘洒下来,过了一会儿萧若便感觉不到水滴,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铜钱撞击声。
是白宿撑起了铜钱伞。
“谢谢。”萧若小声说道。
“这石壁不会突然合上吧?”小太岁的声音从前面空荡荡的传来,“还有那石闸如果突然坏掉,我们不就惨了,这逼仄的地方真讨厌,你们进出总要经过这里,就不能建得大一点吗?”
“你最好把嘴闭上。”厄起说道:“被师兄听到,他一定不介意满足你的想象,打开石闸送你一程。守一脉不问世事离群索居,将根基建在整座山里,四周的山壁就是最好庇护,所以保留了山壁外层的完整,况且,守一的工事建造是最坚固的,所以,收起你那没用的担心吧。”
“切~不问世事?离群索居?”小太岁冷笑一声:“懦夫罢了。”
“闭嘴。”厄起没在说什么,只是把胸前吊着的金球在手里颠来颠去,摇晃的小太岁东倒西歪,两人靠编排白司卫建立起的友谊,就此瓦解。
“放开我,早晚吃了你。”小太岁被晃的有些要吐了。
暗河十分悠长,似乎没有尽头。人语声在窄道里撞出回响,嗡嗡的,像许多人在耳边私语。
“暗河的另一端通向哪里?”许久没说话的白宿终于开口。
厄起:“这是守一山门的秘密,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吧,鬼监大人。”
白宿没有追问,对于守一脉,阴行司只有监察之职,对其内部并不允许探寻。
无尽的黑暗中,萧若无聊的只能在空气中分辨着每一个味道。
“桂花、檀香、烈酒、冰台......”
“小家伙鼻子还挺灵的。”厄起的声音燃起些许兴致:“桂花是李阿婆在蒸糕饼,她最喜欢蒸桂花糕,檀香是对街的庄婶在燃香求神让她变漂亮,烈酒是师父最喜欢的冰泉冽......”
说着他的声音渐小,那是他研究出的酒方,厄起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师父,难道山门打开,真的是师父一直在等他吗?他在外山游荡,师父早就发现了吗?这是最不可能的可能。
混杂的空气中萧若还是分辨出那股不祥的气息,“死亡~”
他悄悄伸出手指,勾住白宿袖口的一角,动作很轻。
听到此话的厄起,不再说话,背影似乎僵了一下。
白宿垂眸看着萧若,昏黄的暗光下仰头看着他的双眼清澈明亮,他相信小家伙的分辨,但有人不愿意相信。
又走了良久,前头渐渐有了光。
不是日光,是种朦胧的、仿佛隔了层纱的青白色。水道渐宽,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极大的山腹湖泊。
湖面平得像镜子,倒映着头顶不知何处的天光,幽幽的,勉强能视物。而湖岸延伸开去,哪里是寻常山洞,分明是个依山而建的小镇。
依着山壁,层层叠叠建着木楼竹舍,飞檐翘角,廊桥相连。
近水处是个小码头,搭着长长的木板栈桥,十几只空船系在桩上,轻轻碰着,笃,笃,笃。
一切是那样的安详,低矮的屋舍缓缓飘出青烟。
“你们看,什么事都没发生。”厄起兴奋的说着,之前的担心都在这片祥和宁静中烟消云散。
可白宿的面容并未放松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