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有命数,你不必自责。”法海宽慰道。
“可是,看着他们苦苦挣扎在苦难之中,心里却总忍不住的难受,会忍不住为他们疼,为他们忧。”青落叹出一口气:“以前姐姐总说众生皆苦,要学会自渡,若能力时也可普渡众生。以前我一直不太明白,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若是姐姐在的话,她也许能比我做的更好。”小青眼前浮现出姐姐温柔娴静的脸庞,目光里满是对姐姐的想念与眷恋。
法海垂着眸,指腹间静静转动着串珠,看来她姐姐将她教育得很好。
也是,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再三地救他,即使他只是一个陌生人,即使....他甚至伤害过她。
“以世人之苦为苦,以世人之难为难,这是一种大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缓缓抬起眼。
小青:“大爱?是人人都有大爱吗?”
法海微微摇了摇头:“只有本心至真至纯至善之人才有大爱,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
“这大爱能有什么用?”小青疑惑。
法海遥望着远处的月色:“若人人都有大爱,那众生皆苦便不复存在。这个世间将会是一派祥和、平等。人人生活幸福、没有战乱、没有偏见,只有爱。这也是佛门中所追求的“净土”。”
“祥和、平等...”青落静静回味着他的话,“那我和你是不是就没有区别了?”她忽而看着他问道。
“现在在世人的眼光里,你们修行者就是好的、而我们妖就是恶的,你们总是不分善恶的要捉妖、杀妖、这是不是就是偏见?”
法海一怔,内心似有蒙尘的布被揭开一角。
青落继续疑惑:“可是,你们一边追求着大爱,一边却又带着偏见,这不是言行不一吗?”
“难道说你们所追求的净土是仅限于人类将妖排除在外的?”
“那其他万物生灵呢?一棵树?一只野兔?你们又将如何看待?”
青落的几句反问像一记沉重的钟声般敲在法海耳旁,令他浑身一震。
他竟然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因为他陡然意识到,她说的竟然是事实。
她无意间,揭露了玄门中自欺欺人的面具。
也敲开了他从未深想过的...内心的顽石。
是啊,他们总说众生平等,可……他们真的做到了吗?
普度众生,普度的就仅仅只是人类吗?那其他万物生灵呢?
转动的串珠被捏在手心,墨色的眸中陷入了深思。
见他迟迟不说话,青落以为这个话题触碰到了他的禁制,便也不再追问,干脆重新躺下,举着手中的玉璧重新欣赏起了星空。
正当青落以为两人不会再聊下去时,法海的声音却再一次从风中传来:
“这个玉璧...对你很重要?”
左右晃荡的玉璧忽而停在了青落的手心,她用指腹轻轻摩搓了一下,神情温柔:“是啊,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送给我的。”
法海喉间滚了滚,眼底缠上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是个怎样的人?”
青落神情一凝,随后陷入了回忆...
时间隔得实在太久,对方的面貌她已经记得不清晰了,脑海中也只能依稀绘出一个大致的轮廓,那是模糊的,朦胧的,像缠在雾里,隐在纱中。
半晌,她叹息道:“其实,我已经很难记清他的模样了,只依稀记得,他是个很温润羞赧的少年,也是个善良,孝顺,有担当的人。”她嘴角浮起一抹自豪的笑意,“他还很聪慧,有才华,我的名字正是他给我取的。”说到着,青落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对对方的崇拜。
这一刻,法海似乎也陷入了遥远的记忆。
许多早已布满尘灰的画面又一幕幕浮上眼前……窗边读书的他,与同僚踏春的他,喝着母亲做的甜汤的他……
每一个他,脸上都是青涩又恣意的笑。
这样的笑对现在的他,很陌生,很遥远。
未了,一分不易察觉的落寞拂过眉梢,“那他...现在在何方?”法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青落扬着的嘴角渐渐沉下,目透伤感:“不知道,自十几年前分开后,我们再未见过面了。”
“其实,自那之后我也曾去寻过他。”
法海愣住,随即艰涩开口,问出了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去哪都没能找到他,有人说他了东边,有人说他去了北边,连他的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具体去了哪,没有任何消息找人就无异于大海捞针。”
“再后来...姐姐带我搬离了堂庭山来到了东边的北固山,就更加打听不到他的消息了,我们就一直没有再见过。”青落语气落寞,言语中带着深深的遗憾。
“为何想要再见他?”法海轻声问。
青落皱眉,不解道:“我们是朋友,想见朋友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他当初离开时很伤心,很孤单,我答应过他,要做他的亲人、朋友,只可惜都没能兑现承诺。”她抬起头,看着温柔的月色,满目怅然:“也不知道这些年来他一个人伤心的时候是否有人安慰,孤单的时候有没有人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