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院子里,已经安置下六个回鹘人,季善和帕木尔进屋,众人站起身,更显拥挤窘迫。
季善的心紧了紧,问道:“夏季储存的粮食不够吗?”
帕木尔点点头,“粮食草料应该都够,只是狼群总来偷食。”
白灾一到,狼群找不到食物,常常到牧民家中偷牲口,不过它们一般很少伤人,况且在世世代代与狼群斗智斗勇的过程中,回鹘人早已练就了一身本领。
屋里的回鹘人听他这么说,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只是部中突然传了病,一旦白灾封路,草药运不进去,只能靠硬抗,男人还好,女人和孩子可怎么办。”
几人的妻女亲人都在部中,听了他这话,纷纷抓耳挠腮,齐齐看向季善。
季善问道:“你出来时路怎么样了?”
帕木尔看他心急,拉他先坐下,解释道:“我来时可敦已经派人到罗城和附近城中买药了,但药材毕竟有限,不知白灾什么时候走,可敦叫我来找你想办法。”
皇帝马上就要来青州避寒,季善便要做好时刻听宣的准备,一步都不能离开。
这些回鹘人汉话说得一般,又不懂买卖之事,握月担风办事靠谱,但目标太大,容易让朝廷误会。
为回鹘筹买药材的事不能托付给靠不住的人。
季善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到一个靠谱的人。
他在小院中和兄弟们挤了一晚,次日一大早,他到城中的药行打听消息。
药肆主拨着算盘报出价格,又说道:“小兄弟,你买的多,我给你销了价,但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运输路上如有耗损可不能再来找我了。”
季善拧起眉,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回鹘人哪里懂药材的保管方法,再说这一路赶着车走不快,到了回鹘不知什么时候了,如果赶上白灾,路上还不知要丢多少。
青州离回鹘太远了,要从青州买药材运过去,太不现实了。
他向药肆主赔了礼,药肆主自然理解,客客气气将他送走了。
商量完这些事时间还早,他路过霍宅,门房笑着和他打招呼。
他想起一个重情重义、又信得过的人。
门房对他熟得很,没多久便请他进院,霍启一边扶着帽冠一边来迎他。
“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霍启问。
算着时间,此时城门才开不久,季善风尘仆仆从犬舍赶来找他,必定有急事。
季善先行了个礼,“霍老爷,这么早就来打扰,实在抱歉。”
“诶,你这是做什么。”
霍启把他扶起来,笑呵呵说道:“我衣冠不整就出来迎你,可见没把你当做外人,你如果和我客气,那我才要生气。”
他毕竟年长许多,到了可以做季善父亲的年纪,即使季善神色如常,他仍敏锐地察觉出接下来所说的事情重大。
季善与他坐在一起,开口说道:“说起来,霍老爷将我视为忘年交,我却有事瞒着您。”
霍启叫青竹去厨房烧些热水来,屋中只剩他们两个人。
季善说:“您看我眼瞳有异,应早就知道我并非汉人,我原名仆固凌羽,是已故仆固元帅的独子。”
霍启心下一惊,仆固将军威名在外,即是名将也是英雄,没想到他的儿子竟在青州城里养犬。
“不知道霍老爷是否有耳闻,我上头还是三个姐姐,嫁与回鹘三个部落,如今仍在回鹘生活。”
霍启惊诧道:“当年只听闻是派了三位公主和亲,竟然都是仆固元帅的女儿。”
季善叹口气,接着说道:“今日来找您,正是为了我那三个姐姐。”
他将回鹘正闹白灾的事和自己无法离开青州的原因一一说明,又挂上为难窘迫的表情,艰难开口道:“回鹘部落里急需药材,我身边实在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霍启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放心,此事交给我。”
季善心中感激,口中却劝道:“霍老爷还是多考虑考虑,回鹘此时风雪交加,此事并非易事。”
霍启哈哈笑了两声:“风雪又如何?你既然开口托付给我,我哪有拒绝的道理。再说,我虽是商人却也讲道义,仆固元帅征战一生,换得举国太平,能为你们姐弟做些事,是霍某的荣幸。”
听他说起父亲,季善有些动容,撩起袍子郑重一跪。
霍启扶住他低下的头,郑重说道:“贤侄不必行如此大礼,此事我可应下,但我也有条件。”
“等我离开青州,你要将云霄的安危放在首位,护她周全。”
季善点点头,承诺道:“您放心,我一定做到。”
两人又关起门商量了半天去回鹘的事,等到霍云霄懒床终于起来用饭时,季善已经早早坐在桌上了。
她偷偷朝他眨眼睛,不知道他来家里要干什么。
霍启平静问:“怎么,眼睛不适?”
“嘿嘿,刚睡醒,眼睛有些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