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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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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地站在一缕春面前,看着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别扭的侧身姿势,眼神却飘向了远方,眉头微蹙,唇线紧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木棉的心,像被一片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她没有出声呵斥,也没有无奈放弃。她只是无声地、极其温柔地向前一步,伸出双手。

那双手,曾抚琴调香,也曾沾染风霜,此刻带着暖意和一种不容抗拒的轻柔,轻轻地、珍重地捧住了小春的脸颊。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汗湿的鬓角。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触碰,将一缕春涣散的心神强行拉回,她瞳孔聚焦,直直地撞进了近在咫尺的木棉眼中。

木棉的掌心托着她的脸颊,微微用力,将她的脸轻轻转正,让她的目光无法再逃逸。她微微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小春的额头,眸子深深地望进她还有些怔忪的眼底。

“小春儿,”木棉的声音低哑,带着气声,如同最轻柔的耳语,气息拂过小春的鼻尖,“看姐姐。”

一缕春被这突如其来的、饱含复杂情感的复杂眼神定住了,心头翻涌的疑惑和焦虑,竟奇异地被抚平了片刻。

“这里,”木棉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带着引导的力道,抚过小春紧绷的下颌线,示意她放松,“……还有这里,”

她的目光温柔地锁住小春还有些飘忽的眼神,如同最柔韧的丝线,将她的心神一点点拉回,“……在跳舞呢。”

一缕春的眼神终于不再飘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温柔捕获后的、带着点懵懂的乖巧和顺从。她下意识地,顺着木棉指尖的引导,微微放松了下头。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有点被捉住走神的不好意思,脸颊在木棉温热的掌心下,悄悄地、慢慢地,染上了一层绯红。

木棉看着她终于回神,看着她眼中重新映满自己的影子,眼底漾开温柔而满足的笑。

“来,”木棉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鼓励,“跟着姐姐,再试一次。”

“手……在这里。”她牵起她的手,“脚在这里。”她揽住她的腰,“眼睛……落在这里。”闯入了花儿似缠绵的眼睛,

“学得真棒。”

……

走出木棉阁,夜风吹过,一缕春嗅到自己身上久久不散的,属于木棉馥郁的香,脸颊又悄然红了红。

突然,在街角,她瞥见几个穿着飞龙卫特有服饰的身影,正看似无意地徘徊在木棉阁附近的巷口。他们占据几个关键点位,牢牢锁定了那座精致的阁楼。

他们等不及了,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监视了。

一缕春的心脏一缩,她立马再次返回。

“姐姐,”一缕春开门见山,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眼神坚定,“我知道你手里有一样东西。它很重要,重要到……可能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木棉正在梳理长发的动作停下了,脸上惯常的慵懒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一缕春没敢让她开口,继续道:“是跟‘甲子案’有关,对不对?跟你的家族有关,对不对?飞龙卫已经在外面了!他们已经嗅到血腥味了!他们决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姐姐,把那样东西交给我!让我来处理!我可以用我的方式把它藏起来,或者毁掉!绝不能让它落在飞龙卫手里,那会害死你的!”

她在恳求,将自己所知、所忧和盘托出,只希望能换取木棉的信任,换取一个保护她的机会。

木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她的眼神柔软了一瞬,但随即,一种更深沉的、源自骨血里的坚定与决绝重新覆盖上来。

“小春,你的心意,姐姐明白。但是,不行。”

“为什么?”一缕春几乎要跳起来,焦急和担忧灼烧着她的理智,“姐姐,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木棉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那痛楚如此浓烈。她想起了父亲临刑前挺直的脊梁,想起了家族顷刻间的覆灭,想起了自己从云端坠入泥沼的绝望,以及……

在那无数个黑暗的夜晚,支撑着她没有彻底腐烂、没有选择沉沦的,那份由怨恨转化而来的、比父亲更加坚定不移的信念。

那样东西,不仅仅是关乎前朝正统的凭证,不仅仅是能证明她曾经高贵出身、与如今妓女身份云泥之别的信物。

它更是她父亲的遗志,是她家族存在的最后证明,是她在这肮脏泥沼中,唯一能紧紧抓住、证明自己还是个人的倚仗。

失去了它,她将彻底失去与过去的连接,将真正沦为一个一无所有、只能随着岁月老去、最终被抛弃的妓女。

这是她仅剩的,比生命更重的东西。

然而,这些话,她无法对眼前这个一心想要保护她的妹妹言说。那会将她拖入更危险的境地。

她只是看着一缕春,眼神深邃,“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她最终只是重复了这句话,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坚定,

“小春,不要再问了。也不要再管这件事。离开这里,忘掉你听到的、猜到的一切,好好活着。”

一缕春悲伤地注视着木棉,心如同被浸入冰水中,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亲人受折磨后死去吗?

然而,僵持中,她敏锐地捕捉到木棉眼神似乎右下角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她心头一跳,顺着那短暂的视线方向看去,梳妆台旁一个不起眼的暗格缝隙?还是一个被垂幔半掩的角落?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木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忽然笑了笑。她转身,从妆奁最底层取出了一个古朴的小锦盒。

打开,里面是一条看似普通的古银项链。链子款式是古老的扭花状,坠子是一小块清透温润的美玉,银链本身因年代久远,带着氧化后的暗沉光泽,混在珠宝里毫不起眼。

“瞧你心神不宁的,”木棉拿起项链,走到一缕春身后,动作轻柔地为她戴上。冰凉的银链和玉石贴上她锁骨的皮肤,激起一阵微小的战栗。

“这链子跟了我许多年,也算个老物件了,送你戴着玩儿吧,盼能……佑你平安。”

一缕春下意识还想追问那个角落,但木棉已扣好了搭扣,阻断了她的话头。

她看着镜中自己颈间那抹朴素的银色,既然已经知道了可能的位置……

她不再纠缠,强压下心中疑问假装被项链吸引,低头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块微凉的玉石,语气刻意装出几分轻松:“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她离开这里,最后深深回望了一眼暮色中、灯火初上的木棉阁,眼中闪过深刻的痛楚与挣扎,随即被更强烈的、不容动摇的决心覆盖。

她将那颗贴着肌肤的玉石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勇气,然后毅然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她知道那样东西意味着什么,知道姐姐的拒绝有多么坚定。软的,硬的,真诚的,恳求的……所有光明正大的方法,她都试过了,皆告失败。

现在,她恐怕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一条她最为擅长,却也最不愿意对姐姐使用的唯一方式了——

偷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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