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眼神浑浊,布满惊惶。直到一缕春拿出特定信物,又几经安抚,表明追查旧案、并非寻仇的来意后,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干裂的嘴唇开始微微翕动。
突然,楼下传来飞龙卫盘问店家的粗声呼喝,以及沉重皮靴踏上木质楼梯的“咚咚”声!
不好!这么快!
“快!他们来了!”一缕春身体前倾,声音急切,目光灼灼,“告诉我!当年‘甲子案’的卷宗,除了宫里存档,到底还有没有副本?在谁手里?!”
老内侍的嘴唇哆嗦着,似乎下一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老内侍瞳孔收缩,眼球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微微凸出。他脸上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悚然与震动。那表情,不像是在回忆,更像是……亲眼目睹了某种超越人间恐怖的景象,仿佛地狱的门在他眼前洞开,又仿佛冻结灵魂的冰凉大雪,将他淹没。
一缕春心头警铃大作,寒意窜上脊椎!不对劲!这绝不是正常反应!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试图抓住对方。
老内侍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短促而诡异的气音,随即,他眼中的光芒如同被风吹灭的残烛,迅速黯淡、涣散。身体微微一颤,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地板上,再无声息。
死了。
就在他眼前!在飞龙卫即将破门而入的前一刻!在这个密闭的、他自以为掌控的房间里,毫无征兆地死了!
一缕春扑过去,手指搭上老内侍的脖颈——一片冰凉。没有伤口,没有中毒的迹象,甚至没有挣扎。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攫走了生命。
怎么可能?!
一股巨大的、愤怒和挫败感瞬间席卷了一缕春!
一个人在他面前失去了生命!
他冒着暴露的风险,眼看就要触及核心,却在最后一步,让人如此诡异地灭了口!
是谁?谁能做到?!
一个名字,从他齿缝间狠狠碾磨出来,几乎要咬碎牙齿:
“……檐、上、雪!”
只有他!只有那个天下第一杀手“檐上雪”,才能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这一击!他甚至连对方是如何出手的,用的什么手段都一无所知!
“砰——!!”
房门在一声巨响中被猛地撞开。
沈追一身玄衣,携着屋外的冷雨湿气,当先闯入!他目光扫过全场,却只见倒在地上的尸体。
电光火石之间,一缕春凭借早已规划好的退路,身形一滑,撞开早已松动后窗,消失在窗外浓稠的黑暗之中,飞龙卫扑了个空。
沈追没有立刻下令追击,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老内侍的尸体,眉头紧紧锁起。这死法……干净、专业、似曾相识。
一缕春在廊城小巷中狂奔,并非因为身后可能存在的追兵,而是因为老内侍临死前那破碎的、几乎无法辨别的唇语,和他脸上那凝固的恐怖表情,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放大、挥之不去。
他一边疾驰,一边疯狂推敲着那几个模糊的音节和那极端的神情所指向的可能。
突然,他狂奔的脚步一个踉跄,猛地停了下来,冰凉的夜雾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重重包裹。
一个不可思议的、却与那些破碎线索隐隐吻合的答案,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回想起老内侍最后那无声的唇形,结合他查到的零星信息……
所有线索的箭头,竟然无比清晰、无比残酷地,指向了一个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无法接受的方向——
木棉姐姐。
怎么会?!怎么可能?!
刺骨的寒意从他心底深处,不受控制地,缓缓升起。
愤怒与挫败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惊悸所取代。
如果……如果真是木棉姐姐……
那这一切环环相扣的阴谋,这扑朔迷离的“甲子案”,这沾满血腥的过往与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