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春点点头:“胆大包天,罪不容诛。”
“罪不容诛?”沈追忽然低笑一声,身体前倾。他拿起夏时安面前的茶杯,极其自然地用自己刚喝过的杯沿给他续了茶,然后推过去,“尝尝,新茶。别那么紧张,咱们聊聊。”
一缕春看着那杯被沈追污染过的茶,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硬着头皮端起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谢大人。”
“夏时安啊,”沈追拖长了调子,“你入卫也有些日子了,本事不错,人也机灵。我看你……挺合眼缘。”
一缕春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沈追下一句就图穷匕见:“咱们飞龙卫里,讲究的就是一个亲如兄弟。你看猴子他们都叫我‘老大’或者‘头儿’,你倒是叫我沈大人,听着生分。不如……”
他身体又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沈追眼睛深邃,带着蛊惑的笑,“以后私下里,就叫我一声大哥,如何?”
夏时安向后一仰,拉开了距离,脸上挂上最标准的恭敬笑容:“大人说笑了!卑职身份低微,岂敢与大人兄弟相称?尊卑有别,卑职万万不敢僭越!还是称大人最为妥当!”
沈追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啧,”沈追直起身,靠回木椅,抱怨着,“夏时安,你这人……忒没意思。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死板得很。”
一缕春心中嗤之以鼻,面上却愈发恭敬,甚至还有点委屈:“卑职不敢。只是恪守本分而已。”
沈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不怀好意。
“行,恪守本分是吧?”沈追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轻响,“那恪守本分的夏亲卫,去,给本官把演武场兵器架上那把最重的玄铁重剑拿来擦擦。本官待会儿要用。”
那玄铁重剑足有百斤重,平时都是阿蛮负责保养。这明显是沈追被拒绝了心里不爽,故意刁难。
一缕春脸上依旧恭敬:“是,大人。”
当天深夜,油灯摇曳,将沈追的身影投在粗糙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他面前摊着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指令。
一份来自刑部,措辞严厉,盖着鲜红的大印:“……匪首张天霸,罪证确凿,民愤极大。着飞龙卫沈追,既已擒获,毋需审问,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另一份,却来自更高、更隐秘的渠道:“……匪患背后恐牵连甚广,务必详加审讯,深挖其与朝中勾连之线索,不得有误。”
杀,还是审?
两个命令,南辕北辙,却都代表着不可抗拒的意志。
烛光下,他脸上惯常的慵懒和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头儿?”侯英在一旁低声询问。
沈追缓缓收起两份指令,塞入怀中,再抬起头时,脸上竟又恢复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没什么。”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按原计划,扑灭剩余流匪。动作要快。”
然而,这一次的追捕,却处处透着诡异。
明明刚刚锁定的藏匿点,扑过去时却早已人去楼空。
精心布置的埋伏圈,对方却总能像未卜先知般,从最不可能的角度溜走。
甚至有一次,他们险些撞入对方反向设置的陷阱。
线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故意抛出,却又总是在最关键处戛然而止。
飞龙卫里出了内鬼!
队伍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怀疑的目光开始在彼此之间无声地流淌。侯英眼中布上了血丝,阿蛮脸上带上了疑虑,连夏时安都更加沉默。
唯有沈追。
他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果断地下达每一个指令。
甚至一次,追缉途中,冷箭擦过他脸侧,他还能指着钉入树干的箭矢,笑着对脸色发白的侯英说:“瞧这力道,这准头,比你们平时训练强多了。回头打听打听,能不能挖来给你们当教头。”
他越是平静,越是谈笑风生,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大。队员们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反而更加没底。
终于,在一个深夜,意外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