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追，尚公主？她闭上眼睛，把阿九冷淡的脸和沈追狡猾的脸并排摆在一起，只觉心烦意乱。

这两个人在一起了？不是！狗皇帝乱点什么鸳鸯谱啊！她瞪着桌上的书，几乎要把椅臂上的漆抠掉一块。

突然，门外传来吊儿郎当的脚步声。

是侯英。

一缕春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拉开门，把路过的侯英拽了进来。

“侯哥！”她压低声音，脸上努力做出八卦好奇的样子，“你听说了吗？就那个……陛下要给沈大人和九公主赐婚的事？”

侯英被她吓了一跳，看清是她，才拍拍胸口：“哎哟我的小夏祖宗，是你啊！吓我一跳！”

他挠挠头，脸上露出“你也知道了”的表情，随即又变得有些悻悻然，撇了撇嘴：

“嗨！别提了！是有这么回事儿！宫里来的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他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有点替自家老大不值的语气，“可咱们头儿是什么人？”

一缕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接了？”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接？怎么可能！”

侯英眼睛一瞪，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头儿当场就给拒了！态度那叫一个坚决！说是‘边关未宁，无以家为’，又说自己‘粗鄙武夫，不敢玷辱金枝’……反正就是一套漂亮话，但意思明明白白：不、接！”

拒……拒绝了？

一缕春愣住了，拽着侯英袖子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退潮般的松懈感瞬间冲刷过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的心脏重新落回实处，甚至带来一丝轻飘飘的眩晕。

他……没答应？

她看着还在喋喋不休诉说的侯英，仍然有些飘忽。

她不太能分清自己的烦躁源于何处，也不太能分清自己对公主的情绪是爱还是恨。她含糊地应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沈追信步穿过人头攒动的东市。

市井热热闹闹，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他一身黑色常服，腰配长刀，身材挺拔，气质出众，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在一个相对冷清的拐角，一个卖“古玩”的地摊吸引了他的注意。

摊主姑娘自称阿无，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钗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双眼睛越发灵动机敏。

她不像其他摊主那样吆喝，只是托着腮，一双乌溜溜的眼珠狡黠地转着，打量着过往行人。

面前摊位更是古怪，零零碎碎摆着些看起来古旧、实则粗制滥造的仿品，甚至还有几本字迹模糊的所谓“武功秘籍”。

沈追的目光，落了摊子角落一个毫不起眼、沾满泥污的小小铜符。

那铜符的纹路，与他记忆中一个案子，某个关键人物留下的印记高度吻合。

他抬起头，正好与姑娘对上视线。那姑娘眼睛倏地一亮，非但不怕他迫人的气势，反而朝他招了招手，笑容灿烂得晃眼：

“这位大人！一看您就气度不凡，慧眼如炬！快来瞧瞧，我这儿可有祖传的好宝贝，等识货的有缘人呢！”

沈追觉得有趣，他蹲下身，拨弄着摊上那些所谓的“古玩”，随手拿起旁边一个看起来最假的、色彩艳丽的瓷娃娃，懒洋洋地开口：“姑娘，这娃娃怎么卖？”

阿无姑娘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清脆：“客官好眼光！据说这可是贵妃的心爱之物！看您有缘，诚惠一百两银子！”

沈追嗤笑一声，将瓷娃娃放回摊上：“贵妃就这品味？染料都没干透呢。十文钱，不能再多。”

阿无也不恼，笑嘻嘻地：“客官真会开玩笑~那您再看看别的？”

沈追状似随意地拿起那枚目标铜符，掂了掂，又嫌弃地用手指弹了弹上面的泥灰：“这又是什么破烂？锈得快烂了吧？扔路上都没人捡。”

阿无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客官，这您就不懂了！这可是从西域古墓里挖出来的‘镇魂符’，能辟邪招财呢！便宜点卖您，五千两！”

“镇魂？我看是招邪还差不多。”

沈追死不要脸地砍价，“五文钱。我拿回去挂门口吓唬耗子。”

“哎呀！客官！您这也太狠了！”阿无比了个四，“四千两！不能再少了！这可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哟，传家宝啊？”沈追挑眉，开始卖惨，“你看我像拿得出四千两的人吗？为了查个案子，俸禄都罚没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好姑娘，你行行好，十文钱匀给我算了？”

他双手合十，努力做出几分落魄可怜的样子。

阿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

她这时才发现，沈追竟然长着一双卧蚕丰满的、天然的下垂眼，眼珠黑漆漆，很亮。由于他深刻的五官和硬朗的气质，她以前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阿无“噗嗤”一笑：“客官，您这模样，可不像是穷得揭不开锅的。要不这样，您给我笑一个，笑得好看，我给您便宜一两？

三千九百九十九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