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最浓时,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黑色,迈出步子连脚都难以看清。
一缕春呼吸微动,她利用阿蛮一次惯例性扫视的间隙,身体以最小的幅度微微一晃。
一个穿着同样服饰、粗略绑扎的草人木偶,被她用巧劲立在原地,而她本人,则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阴影。
可这黑暗的时间极短,倘若她在天光渐亮时回不去,或者阿蛮突发奇想想找她说说话,那自己就暴露无疑了。
她将所有已知信息在脑中过了数遍,沈追的计划确实可怕。她几乎放弃了。
但木棉的话点醒了她——她是风,风总能找到缝隙。
她放弃了阿蛮和沈追布置的地方,踩了其他人布置的几处地点,皆大失所望。
最终,她将唯一渺茫的希望,寄托在了那个最小的、最容易被忽视的西北通风口。
沈追一定会布防,但那种地方的防御,或许会一丝松懈?
假如这个地方也布置得完美无缺,她也只能回去,时间快来不及了。
当她艰难地钻到尽头,看到那散发着寒光的普通铁丝网时,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就是这里!
沈追计划里唯一的、可能并非他本意留下的缺口!
她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拨开铁丝网的倒刺,身体从那个狭小的缺口悄无声息地滑入。
“哕!”一缕春差点被那突如其来的恶臭熏得背过气去,连忙用面巾死死捂住口鼻。“沈追你大爷的!玩阴的!”
狭窄、黑暗、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恶臭的通道里,她艰难地蠕动着,心里苦不堪言,只好胡思乱想来分散注意力,
“香帅啊香帅……以前只觉得你闻不到香味亏大了,现在才知道,闻不到臭味才是真幸福啊……这哪是人待的地方!”
这样的想象让她产生了一种动力,她发狠似的加速蠕动,终于挣扎着爬出了通道尽头。
重见天日!她贪婪地吸了几口相对新鲜的空气,赶紧扇动衣袖驱散身上的臭味,但所有动作都轻若无声。
私库内部出现在面前。黑色的地板上埋着金色的暗纹,布置华丽,机关众多,明明没人,却点着铁塑的莲花烛台。
她在房梁,特殊几块砖上扫了几下,“哈,还想难到我?”
她动了,就像在舞蹈,每一次停顿,每一次闪避,卡在守卫视觉的死角和机关触发的间隙。
她时而跃上房梁,时而在空中俯身,时而一个轻盈的旋转,溜到了中央那沉水檀木盒前。
她屏住呼吸,召唤出系统,同等重量的仿品落下,原来的宝物消失在原处,在压感机关触发前的瞬间,她成功完成了替换!
得手后,她沿着原路返回,再次扭动身体,穿过那微小的缺口。
“叮铃铃铃——”
惊雀铃响起,整个私库乱作一团,万斤闸轰然落下。
她早已如同融入夜色的微风,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外。
……
次日,校场的沙地被晒得滚烫。
侯英单膝跪地,低垂着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脸色灰败,其他参与行动的队员也垂头丧气。
沈追站在他们面前,身材挺拔:“侯英,自作主张,致使宝物失窃。按飞龙卫铁律,当处藤鞭二十,禁闭七日,重新训练。”
侯英脸色惨白,那藤鞭抽在身上皮开肉绽,足以让人十天半月下不了床。他不是怕疼,主要是那巨大的耻辱感和对连累他人的愧疚,让他后悔不已。
他低下头,声音干涩:“卑职知错,甘愿受罚。”
沈追向前一步,走到校场角落一个用来练习摔打的、蒙着厚厚牛皮的沉重刑凳前。他伸出手,解开了自己玄色的腰带。
烈日灼灼,毫无遮拦地照射在他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腰背,和线条流畅、覆盖着薄薄汗水的麦色脊背上。
“大人?!”“头儿!”周围几个飞龙卫,包括捧着藤鞭的校尉,都失声惊呼。
侯英更是猛地抬起头:“老大!您……您做什么?!”
沈追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平静地俯身,双臂交叠,稳稳地撑在了那张冰冷的刑凳上。
“侯英,”他声音低沉有力,“你是我麾下的人。你犯错,是我约束不力。这错,源头在我。”
他笑了笑:
“我是你的长官。你受的罚,我与你同受。”
侯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追的目光转向捧着藤鞭、已经彻底呆住的校尉,命令道:
“行刑。先从我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