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发现除非她插上翅膀,直接飞进去,再穿墙拿出来。
或者除非看守集体瞎了,机关同时失灵。
否则,绝无可能!
表面上,她安静地站着,甚至还能在沈追目光扫过来时,僵硬又乖巧的点头。
可内里,她的心态正在悄无声息地崩裂。
为什么啊?
为什么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转眼间就被打翻在地。
为什么沈追布置得这么天衣无缝?连一点幻想的余地都不留给她?
为什么她以为从漫长的折磨中醒来了,一睁眼却面临着冰冷的现实?
这种委屈无处诉说,无法宣泄,只能死死地压在心底,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甚至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会有夏时安不该有的表情。
“……都清楚了?”沈追结束了部署,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似乎在她低垂的头上停顿了一瞬。
“清楚!”众人轰然应诺。
“夏时安”也猛地回神,跟着含糊地应了一声。
“各自准备,明日子时,按计划行动。”
……
深夜,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冷雨。
木棉拉开房门,看到一缕春失魂落魄地抱着膝,坐在门口。
她惊讶地抬头,雨水顺着她额前的发丝滴滴答答落下,脸颊苍白,眼圈和鼻尖却红得厉害,像是哭过。
这一刻,对她来说,恐怕比洗澡被人闯入还难堪。
从那之后,无论有没有人,她都会锁好门。这次,她确定门是锁住的,才放任自己宣泄情绪,她本打算很快就走。
没想到,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姐姐……”刚一开口,更多的眼泪就决堤般涌了出来,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
木棉起身快步走过去:“小拾青?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快进来,怎么淋成这样?”
她关切地将人拉进屋里,因触手的冰凉而担心。
一缕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任由木棉将她按在屋里一张软椅上。她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摆,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失败了……彻底失败了……”她声音破碎,“我……我拿不到……根本不可能拿到……”
木棉拧了条温热的布巾,帮她擦拭着脸颊头发,柔声问:“慢慢说,什么拿不到?是差事没办好,被上官责罚了?”
“不是……是……是……”一缕低着头,泪水从下巴滴落,“那尊碧海潮声盏!我盯了它好久……好不容易等到它被运出宫,存放在户部侍郎的私库里……我计划了所有的路线,算准了所有的守卫换岗时间!”
她越说越激动,语无伦次,像是要把积压的委屈和挫败全倒出来:“可是……可是沈追!沈追他也接到了命令!他的计划……他的计划……”
她哽咽着,“太周密了……太可怕了!滴水不漏!”
“他……他甚至算准了如果‘一缕春’出现,可能会用的所有手段,全都设下了反制的陷阱!”
她眼泪流得更凶:“我都知道!我看到了他的整个计划!每一个字我都记得!可是……可是正因为我知道,我才明白……我一点机会都没有!哪怕我知道他每一步要做什么,我也找不到任何缝隙可以钻!他把我所有可能的路……全都堵死了!呜呜呜……”
她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大哭起来:“我偷不了……根本偷不了……他太欺负人了……哇……”
她没有说诏狱里冰冷的刑具、没有说死亡擦肩而过的腥风、没有说因他人绝境却力所不能及的悲痛……
这里真的太真实了,那些她一直用玩笑和不在乎掩饰的恐惧,此刻轰然爆发。
木棉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一缕春哭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抽噎着停下来。
木棉起身,从窗台上端过来一个小陶罐。
罐子里插着几支刚从院子里剪下来的、最普通的白色小野花,被雨水打湿后,显得有些蔫头耷脑,但依旧顽强地开着。
她将陶罐放到一缕春面前的矮桌上,指着那些花,声音低沉,温和得像春天的溪流:
“小拾青,你看这些花。”
一缕春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那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野花。
“它们被雨打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对不对?”
木棉轻声说,“但它们还开着。明天太阳出来,它们又会挺起来。过些日子,它们会谢,但种子会落进土里,明年又会发出新芽,开出新的花。”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向一缕春:“花不会去想,‘旁边的牡丹开得那么华美,我这么普通,还开个什么劲儿啊?’它也不会想,‘风雨太大了,我肯定扛不住,不如现在就谢了吧?’它只是开着。能开多久,就开多久。能开成什么样,就开成什么样。”
木棉拿起其中一支花瓣边缘有些破损的小花,轻轻放在一缕春湿漉漉的手心里。
“沈追的计划是周全。但你的本事,你的灵巧,你春风一样的性情,是你的根,你的茎,你的叶。堡垒再坚固,也会有风雨侵蚀的一天,或者……也许哪天,里面的人自己就想开了门呢?”
“但花若自己先蔫了,断了根,那就算堡垒塌了,它也看不见了。”
“一次失手,天塌不下来。”木棉用指尖轻轻拂去一缕春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声音坚定而温暖,
“你是‘一缕春’,是能钻过最窄缝隙的风,能找到最不可能路径的贼。别用他人的城墙,困死了你自己。”
一缕春一怔,她看着手心里那朵出乎意料的小白花,又抬起头,看看木棉烛光下温柔宁静的神情。
她深深地看着木棉,无法言喻的情绪充满了内心。
是感激吗?是温暖吗?是安慰吗?源源不断的力量在心中涌动,是因为自身的痛苦能被一个地方稳稳接住吗?她好像不再想哭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虽然眼睛还红着,但那股崩溃的绝望感已经渐渐消散。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朵小花握紧。
是啊,她是贼,是风。风怎么会因为一堵墙就消失呢?
“姐姐……”她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多了一丝重新燃起的亮光,“我……我好像……又想试试了。”
不是去硬撼那座堡垒,而是……再去找找,那万一存在的,砖石缝隙里,漏出的那一缕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