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着,沉默着,时间一秒秒度过,额头渐渐渗出冷汗,身体的阵痛袭来,让他微微颤抖。
视力也开始不清,只能看见几处白亮的、融化般的光晕,高高在上面容模糊的人们声音声音垂头凝视他,仿若凝固。
他终于缓缓开口,一开始声音很小,到最后一个字时已然大而清晰:
“我不跪。”
空气瞬间冻结。人皆骇然。竟有人敢在金殿上如此狂妄!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之前故事里留下的好奇。
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皇帝竟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为何不跪?”
“书上没有跪下的怪盗。”一缕春回答,绿眸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坦荡的坚持,“我非朝臣,未食君禄,无罪之身,为何要跪?”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似是而非:“倒有几分傲骨。朕听说,你擅于飞檐走壁,精通乔装改扮,世间无你不可去之处,无你不可得之物?”
一缕春沉默片刻,有些高兴,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到皇帝那里去了,他猜不透皇帝心思,只能谨慎道:“江湖传闻,多有夸大。”
“朕不在意传闻。”皇帝身体微微前倾,“朕只问你,可愿为朕效力?”
一缕春心中念头飞转。为皇帝服务?做朝廷的鹰犬?这可与他毕生所求背道而驰。
但眼下,拒绝了一次,再去拒绝一次这皇帝,恐怕侍立在旁的刀斧手就会一拥而上,把他细细剁成臊子吧。
算了,还是活着更重要,而且或许……这也是……追查阿九背叛真相的唯一途径了。
旁边的太监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正欲说点什么,却见他缓缓抬眼:“可以。”
不等皇帝开口,他紧接着道:“但我有个条件。倘若陛下真想让我效力,请让我乔装改扮,以新人身份加入飞龙卫,”
他目光好像在看着大殿某处,却又好像落在某个远远的地方,“在沈追麾下。”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意。他凝视着殿下那个孤身一人、伤痕累累却脊梁笔直的绿眸青年,最终,缓缓颔首:“准。”
……
走出森严的大殿,傍晚的风吹拂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吹散了些许殿上的压抑。一缕春轻轻吁出一口气,劫后余生的恍惚感尚未褪去。
一名太监手捧一个覆着明黄绸布的托盘,悄无声息地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恭敬却冰冷的笑意:“陛下有旨,念你身受冤屈,特赐下宝贝,以示抚慰。”
一缕春心中疑窦丛生,皇帝这赏赐来得太快太突兀。他依言揭开那明黄色的绸布。
一缕春瞳孔骤然收缩,寒毛炸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刚刚松懈下来的身体猛地绷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托盘之上,并非金银珠宝。
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刚刚被斩下不久,面目狰狞,血迹尚未完全干涸。
一者尖脸,一者横肉。
正是前些日子在诏狱中,对他用刑的狱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