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想起和秦楚的几次相处。是的,他和秦楚的接触其实很有限,这几年,也不过只有几次而已,况且每次都是许多人在场。仅有的一次二人独处是他中了进士游街,秦楚在街边把他从一场闹剧中解救了出来,后来秦楚当了耳环请他喝酒,他喝醉的时候偶然发现秦楚在流眼泪,这些年过去了,那眼泪在他的心里始终没有抹去。
“是的,话很多,叽叽喳喳,热闹得很。我从麟州回来,你难道没有什么好奇或想问的?”
秦楚有一时的激动,这相当于粉丝单独见偶像,偶像还主动cue她,她认真想了想,问道:“你的胡子怎么没了?”
苏轼哑然失笑:“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去麟州赶路很苦,条件很差,没有地方洗澡,更别提打理胡须了,我索性把胡子用剃刀剃了。是不是很难看?”苏轼摸了摸下巴,偷偷看了眼秦楚。
秦楚心想,怎么是难看,明明是性感。她羞红了脸,庆幸夜色已深,偶像看不到她的失态。“没有,只是好奇。”秦楚支支吾吾地摇头。
苏轼似乎能感知到身旁人的温度,声音也变得更温柔了些。“你怎么来凤翔了?将作监那么多人,你师傅李诫又那么看重你,怎么舍得放你过来?”
秦楚想起白日的借口,便又大声重复了一遍:“马梦得到凤翔来探望苏公子,我闲着没事,刚好想看看凤翔这里的古迹,便一起跟过来了。”
苏轼发现秦楚有一个特点,每当她心慌或者言不由衷时,说话的声音便会变大,似乎是要给自己壮胆。他不拆穿秦楚,又问道:“哦?那你可知道这里有哪些东西值得一看?”
秦楚对建筑并不陌生,于是把将作监几人待开春要考察的几个重点古迹一一道来。苏轼惊喜说道:“那个开元寺和石鼓,我在京城便听人说过。你既然有心得,改日不如带我游览一番。”
秦楚开心极了,忙说道:“苏公子,这你算是选对人了。只要将作监不出去考察,我一向都是清闲的,你只要有空,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
“你和将作监几个男子住在一起,不会不太方便吗?我听说那小院只有一进,房子也不过几间。”苏轼临去麟州前便对秦楚和几个男人同住耿耿于怀。
“咦?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那里?”秦楚诧异问道。
“席间听梦得说的。”苏轼发现说谎会传染,他如今也和秦楚一样了。
“嗨!没事,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女人看!”秦楚笑着不以为然说道。
苏轼心想,有哪个男人是眼瞎了,会不把你当女子看呢?苏轼忘不了当年秦楚在点绛唇的一次演出,那时秦楚有意吸引观众,故意穿了凸显身材的衣服,那样的肌肤盛雪,丰胸细腰,足下让台下无数人血脉贲张。如今秦楚常穿宽大男式袍子,可是因为见过了曾经的盛况,苏轼觉得这装扮更是一种欲盖弥彰的心虚。
“那里可有单独的洗浴地方?”苏轼的声音很低,可是听在秦楚的耳中却很清楚。秦楚想,原来偶像也有婆婆妈妈的一面啊。她大声说道:“苏大人,你放心,若有哪个男人敢对我动歪心思,我绝对送他一个乌眼青,我秦楚的豆腐可没那么好吃的。”
苏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又心虚地赶紧把手放了下去。这时秦楚又问道:“苏公子,你这一路从汴京来到凤翔,又从凤翔去了麟州,这么多的沿途风光,可有什么好的诗句出来啊?”
苏轼笑了:“你好似总是很关心我写出什么诗句来?”
秦楚心想,那不是废话么?待我穿回现代,首先要做的一件事便是写本《我和大宋才子那些事》,最好是苏轼写每首名诗名词时她都能参与,那她便有足够的吹嘘资本和第一手材料。“是啊,您才思如天上流水滔滔不绝,不写诗词怪浪费的。”
苏轼心中无比受用,他笑了笑,说道:“若说我到凤翔来,最放不下的,便是我的弟弟子由了。今日我到府衙,宋大人给了我一封子由寄来的信。我路上忍不住拆开了看,他写得好极了,去年冬月他送我出汴京的时候,路上可巧经过了渑池。那个地方当年我们父子三人进京备考时曾在那里留宿,谁想到这些都被子由写在了诗中。我顺便路上便酝酿了一首诗来和他的诗,我先把子由的诗念给你听一听。
相携话别郑原上,共道长途怕雪泥。
归骑还寻大梁陌,行人已度古崤西。
曾为县吏民知否,旧宿僧房壁共题
遥想独游佳味少,无言骓马但鸣嘶。”
当苏轼念着苏辙的诗时,他的声音陷入了一种别样的稳重和沉郁,在秦楚耳中,那声音要好过诗本身。“怎么样,子由是不是很有天分?”苏轼追问。
秦楚咳嗽了几声,苏轼爱弟情深,这是所有东坡迷都知道的,苏轼几乎一半的好诗好词皆因思念他的子由而诞生,可是苏辙的诗放在群星闪烁的古代,恐怕。。。“咳咳,很好,确是很好,那么苏公子呢,你怎么回复呢?”
“果真很好吧。我本来是和了他一首诗,路上自己还挺满意,不过你这么一说,看来回去我要再酝酿一下。”苏轼有些不自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