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望着秦楚，期待从秦楚的脸上看出一些蛛丝马迹。秦楚惊喜问道：“马梦得也考中了？排名多少？”

“本次省试录取为进士的听说将近400名。50名开外则不再排名，录上皆是荣耀。梦得首次科考，在并无完全准备的情况下能被录取，真是值得庆贺之事！”

“哎！可惜你不是状元。”秦楚的笑容又隐退了，惋惜和烦闷交织。

苏轼心中一直盘旋着一个问题，此刻外面人流如织，更衬得土地庙的寂静。“秦楚，为什么你那么相信我能拿到状元？为什么你又那么在乎我是不是状元？”苏轼先望了望土地公，然后又凝视着秦楚。

秦楚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苏轼的眸子墨黑晶亮，探究中带着认真。脑中有千万种念头翻飞，她简直想说我是一千年后专门穿越回来追星的。千年后喜爱你的人遍布大江南北，无数人爱你的诗词歌赋，我只不过是其中渺小一个。然而她又立即觉得自己决不能说出实话，土地公就在身侧，她只得把脸扭向街道。

她离她的偶像如此近，第一次，两个人。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口齿是如此的笨拙，却不知一向豪爽的她双手紧捏着裙上的缎带，几次欲言又止的小女儿姿态完全落在了苏轼眼里。苏轼后悔自己莽撞，连忙用玩笑岔开：“大约是我才华横溢，光芒四射，刚好你慧眼识英雄！”

秦楚也松了口气，她转头回来，也玩笑道：“可惜你这次没有拿到状元，点绛唇几日后的演出，我们的噱头就是当众展示新科状元的墨宝。这下恐怕要被观众给轰下台了。”

秦楚拿新科状元的噱头为点绛唇演出吸引观众，在苏轼眼里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冒险又匪夷所思的事，此时他倒有意看看秦楚下一步的打算。“后面你打算怎么应对？”

“赔些钱，离开点绛唇。娇杏如今已经唱出了些名声，再去其他勾栏应聘应该不是难事。”

“那么你呢？”苏轼诧异秦楚居然想得如此长远，甚至为好朋友计划好了未来。

“我无才无能，本来应聘点绛唇别有所图，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必拘泥于做什么。若其他勾栏愿意收留我，我随娇杏同去便是。若是无人看中，随便找些事情也可。实在不行，再去做马梦得的侍女。”秦楚的言语中没有丝毫的苦闷或自怜。

“新科状元墨宝的事，我去想办法。毕竟也算是我辜负了你的一片信心，这债还是由我来偿还吧！”苏轼今早从集英殿出来时和那个状元李是聊了几句，大宋本来是极为重视同科情谊的，那人早闻苏轼名声，见苏轼如此年轻便得了榜眼，便有心结交，和苏轼热聊之余，还留了地址，相约改日小聚。

苏轼一向甚少求人字画，他自己便写得一手好字，心中对好字画的要求更高。此刻毫不犹豫地提出这个法子，心中只想着帮秦楚脱困，哪知听在秦楚耳中无比温暖。“苏公子，你真是侠道热肠！你帮助别人从来都不计得失吗？”

“秦楚，你夸人从来都是这样不加遮掩么？”苏轼心中温热，表面还是严肃。

正在这个时刻，秦楚的肚子咕噜噜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早上出来得急，饭也来不及吃。苏轼哈哈大笑，“走，我带你去沿街铺子吃碗扁食！”

秦楚忙摆摆手，“不，不，哪能苏公子请我，你中了榜眼，今日就给我个薄面，让我为你小小地庆祝一番吧！”秦楚心想，自己见偶像，应援物都没有带，第一次见苏轼时浴室院的贫寒情景至今萦绕在她的心头，这钱又如何能让苏轼出呢？

苏轼这才发觉出来时身上并未带银子，虽然不好意思，也无法和秦楚争抢，便说道：“那小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楚掏了掏口袋，才发现自己亦是口袋空空。苏轼笑了出来，“果然是两个穷光蛋！”

秦楚朝他笑了一眼，“不怕，还有它。”她从耳畔取下红珊瑚耳坠，得意地在苏轼眼前摇晃。这耳坠是姜姐在第一场演出后送给她的，算不上名品，但当了换成吃酒钱还是足够了。

“走，咱们先去当铺换了钱，然后去汴京最有名的地方喝酒去。”此时有微风吹来，秦楚的头发被吹上面庞，越发衬得面洁如玉，媚眼如丝。苏轼如被击中，呆呆地说不出话来，只得跟在秦楚后面，朝当铺走去。

为了避开热闹的人群，秦楚后来只是拉着苏轼去了一个小酒家，她只是没有想到酒后美文无数的坡仙居然酒量平平，几杯烈酒下肚已经半醉了。

明明是这般清丽的女子，行事的洒脱和不羁却处处有男儿风范，苏轼心想。“为何你一个女子，常常做男儿装扮？”苏轼后来半醉时却对着秦楚这样说。

“我倒真希望我是男儿身！”秦楚郁闷地叹道。

“可是你年幼时因女儿身份不受父母喜爱？”苏轼记得马梦得曾经讲过秦楚被卖到马府做奴婢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