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师哑着嗓子,绷带下的面皮剧烈抖动,气息都快控制不住了。原想着凤之眆犯了心病以后,他会乖一些安心治疗,没成想他这恶劣的脾性不减反增。
“那又如何!”凤之眆骤然爆发,“凭什么,凭什么我阿姐死了,她阿姐还活的好好的!凭什么凤鸣能跟凤微同进同出,而我活得像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凭什么凤鸣能坐在那把龙椅上,而我不能?”
“我要将凤微拘在手下,折辱她,磋磨她,让凤鸣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想当皇帝?”乔问荆嗤笑:“你不配。”
“我不配?”凤之眆尖叫道:“难不成你配?!”
乔问荆冷哼了声,不再理会他的胡搅蛮缠,直接打断他的妄想,“你没时间玩了。”
“把宁王交给我。”
“不行!”凤之眆警惕,厉声道:“她是我的猎物!”
“宁王是个很好的挡箭牌。”乔问荆说:“在你手里,只会白白埋没她的价值。”
凤之眆眯眼,“你想用她干什么?”
“自然是让她当这花楼的楼主。”乔问荆莞尔一笑。
话音刚落,诡师和凤之眆异口同声道:“我不同意!”
凤之眆拍案而起,力气震得案上棋子落了一大半。
“你想将花楼嫁祸给她,推她当你的替罪羊!”凤之眆一语戳穿她的目的。
“怎么,我的好妻主,你已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乔问荆坦然受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乔家的病症,翻遍了楚林两家都无解法,楚际这颗棋也没用了。”
“方才死士来报,狩猎场突发异动,以楚际为首的一众刺客,改变了平日独杀相争的抢夺方式,开始合作围剿其他人,这情况以前从未有过。”
“他们不受控了。”
“而宁王在你手上,倘若她殒命或者失踪,陛下勃然大怒,定会掘地三尺彻查到底,如今的乔家经不起风波,届时花楼倾覆,乔家亦会暴露。拿宁王顶替所有罪责,才是当下唯一的出路。”
凤之眆讥笑连连,“好一招釜底抽薪,早在凤微回京前,你散播她要造反的谣言,就是为了眼下这一刻是也不是?一旦花楼的帽子戴在了凤微头上,她便坐实了豢养私兵、意图谋逆的重罪,朝廷会容不下她,凤鸣会猜忌她,到时姐妹反目,乔家匿迹潜形??,等待东山再起,你果真好算计!”
“但是,”凤之眆话锋一转,“弃了花楼,你甘心么?你的小宠儿可还在狩猎场眼巴巴盼你垂怜呢。”
提及屏桦,乔问荆毫无波澜,评价道:“低贱的真心,廉价无用。”
“一群不听话的恶犬,有何可留恋的。”
“不过,”乔问荆有些懊悔道:“也是我轻敌了,小觑了楚际,他失忆我信以为真,放了头恶鬼进来。”
“哈哈哈哈。”凤之眆叹服道,“乔问荆,你够狠,够绝情,世间无人能及!”
“但凤微我没玩够,我不许你动她,她要死也必须死在我手里。”
“那你抓紧些吧。”乔问荆起身,“我并非与你商议。准备准备,你不走,那就留在此地,同你的好妹妹共赴黄泉。”
言罢,她行至诡师面前,和颜悦色道:“郡王殿下,你的好侄儿疯了。你还执意追随他么?”
“你是我母亲最得意的作品,确定不随我离去吗?”
睿王去世后,凤攸大病一场,几乎生机断绝。凤之眆跪在主院门前,苦苦哀求,恳请乔家家主救命。
乔家主看在睿王的面子上,答应了。
以一种失传的药人之术,将凤攸从鬼门关拽了回来。那过程痛苦至极,筋骨重塑,皮肉寸寸撕裂再新生,五脏六腑被药材反复浸泡,周而复始,堪堪保留了凤攸的神志,使他拥有了武功和强健的体魄,不至于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可凡事皆有代价,自此诡师畏光惧亮,日光直射就会皮肤溃烂,故而常年身着重甲,绷带缠面。
因这救命之恩,他保护凤之眆的同时,对于乔问荆的命令也照做不误。
若要他舍弃凤之眆,舍弃睿王遗留的孩子,他做不到。
诡师道:“我曾立誓,会护着眆儿直至我死。”
“是吗?”乔问荆拿出一只铜铃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会跟我走的。”
诡师瞳孔骤缩,是了,他有弱点。
正如同当日在浔州,他用铃铛影响楚际一般,药人会头痛欲裂,逐渐丧失自我。
威胁完人,乔问荆收起铃铛,朝一旁侍从招了招手,吩咐道:“去,知会少琅主一声,沉水矿备全了,请她来苍山详谈。”
诡师皱眉,她还想做什么?
说完,乔问荆施施然走了。
暖阁里剩下舅侄俩,凤之眆双手撑着桌案,双目赤红,呼吸越来越急促。
蓦然,他双手猛然发力,掀翻了身前梨花木案几,棋盘棋子滚落,杯盏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诡师按住他,“别闹了,听乔家那丫头的,马上撤出花楼。”
“我不!”凤之眆甩开诡师,面容狰狞,“等我杀了凤微,我自会离开。”
见他执迷不悟,诡师欲打晕他。
手扬起之际,一阵急促铃音传进耳中,诡师僵住了。
“你——”
凤之眆举着铜铃咧嘴笑,“舅舅,这铃铛可不止乔问荆一人有,我也有。”
“放心,眆儿做完该做之事,会乖乖听舅舅的话。”
言毕,趁诡师愣神的空隙,凤之眆敲晕了他,而后长扬而去。
长廊风嚎雪溅,凤之眆大步流星,风风火火地冲向了软禁凤微的那间屋子。
他激动得浑身颤栗,去让那张与仇人相似的脸在他脚下恐惧、求饶。
他都想好了,推门之后要用最刻薄的言语撕碎凤微乖巧的面具。
然而迫近屋门,他脚步一顿。
门缝里燃着烛火,有人唱着他没听过的歌。
漫不经心,调子怪异,自娱自乐的。
貌似非常非常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