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微大脑飞速运转,眼眸弯起,赔笑道:“哦,是堂哥啊。”
凤之眆冷笑一声,“果真是生分了。小时候你疯归疯,嘴巴倒还算甜,一口一个阿兄喊得亲热。瞧瞧如今,泠徵把你养成什么样了,废物点心一个,半点当年不高兴就咬人打人的影子都没了。”
先帝子嗣不丰,子女间年纪也差得大,以至于小辈中,凤之眆鲜少有同龄人,一众姊妹弟兄里,凤微最小,性子活泼讨喜,没疯之前,爬树摘果下水摸鱼手到擒来,自小调皮捣蛋,长辈也乐得宠着惯着。
凤之眆最喜欢这个堂妹了。
经常带她一起玩,一起疯,揪夫子的头发,拔御花园的花,偷御膳房的吃食,谁欺负弱小他们就去惩恶扬善,那可真是一段真挚相待的美好岁月。
凤之眆最厌恶世事无常,偏偏这报应落在了他身上。
“养废了你,泠徵怕是高枕无忧吧。”凤之眆意有所指地说,“空有王位,却没一点实权,宁王做到你这份上,实在无能。”
凤微:“……”挑拨离间敢再隐晦点吗。
论嘴毒刻薄,容殷在凤之眆面前完全不够看,她从小到大形形色色的人见过无数,如凤之眆这类张口便伤人的极品真头一回碰见。
“嘴说干了吧。”凤微递去一枚鸡蛋,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吃个鸡蛋垫垫。”
让你嘴穷,噎不死你!
凤之眆一愣,好似有些不可置信。
就在凤微以为他不接受时,凤之眆竟真的接过去了。
这下轮到凤微愣了,本来她是拿鸡蛋逗他消遣,压根没打算真给,他不怕她下毒么?
凤之眆刚攥稳鸡蛋,眸子一眯,看向凤微空空荡荡的手腕,“捆你的麻绳呢?”
凤微面不改色,语气无辜,“没给我绑啊。”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刚才为了吃鸡蛋,偷偷把绳索解了的。
凤之眆偏头问诡师:“舅舅,您瞧见了么?”
诡师脖子僵硬地摇了摇头。
舅舅?
听到凤之眆对诡师的称呼,凤微暗自思忖。
原书记载睿王并无同胞兄弟,若说亲弟弟,她母皇倒有个,可早已亡故了。
凤之眆又问隐在暗处的刺客:“你们没给她绑?”
刺客现身跪地,慌得声音都劈了叉:“绑、绑了啊!”
凤微斩钉截铁地反驳:“没有啊,你觉得我一介弱女子能挣开你们绑的绳子吗。”
那刺客看着凤微的手腕陷入了茫然,逐渐变成了自我怀疑。
绑了吧,那绳子去哪了?真的没绑吗?
“废物,下去领罚。”凤之眆不耐挥袖。
刺客忙不迭滚了。
就这冤枉人的功夫,凤微已经吃完了鸡蛋,半点没在敌人眼皮下搞事的心虚慌张。
花楼刺客的心理素质有待提高啊。
没人再说话了,满室死寂压抑,凤之眆仿佛瞧上了那颗鸡蛋,反复摩挲。
凤微心底左右拉扯,接下来她是主动出击打探诡师底细呢,还是闭嘴苟住小命为上呢。
不问吧,诡师的身份挠得她坐立难安。问吧,万一戳中二人逆鳞,她当场死翘翘,这鸡蛋就成了她的断头饭,不值当。
再三权衡下,终究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于是凤微抬眼盯住诡师,目不转睛。
诡师武功绝顶,感官何其敏锐,早在她视线落来的那一刻便察觉了,不过他在等,静观她意欲何为。
随后,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颤巍巍的,“舅舅。”
短短二字,诡师眼瞳忽然起了波澜,周身气息都动了。
闻声,凤之眆用力捏住鸡蛋,面露讥讽,尖声道:“我的好妹妹,记得舅舅却不记得我,好的很呐。”
拉长调子的一句“好的很”听得凤微浑身难受,这疑似吃味的语气是几个意思?
不等她回话,诡师屈膝蹲至她身前,他很高,即便是蹲着,视线也几乎与她平齐。那双浅色的瞳孔深深望着她的双眸。
这样一瞧,两人的瞳色近乎一模一样,只是凤微的更亮,诡师的更深,且特别的死寂。
他用沙哑的嗓音说:“你还记得我?”
“记得。”凤微感觉自己赌对了,装作怯弱地问:“可舅舅不是去世了吗?当年母皇为此伤心了许久。”
话音刚落,凤之昉狠狠砸碎了茶盏。瓷片飞溅,茶水洇进绒毯,他怒气冲冲地尖叫:“不准提那个女人!”
凤微吓得缩了缩脖子,故作惶恐低下头,直翻白眼,有暴躁症的家伙,不提就不提,摔杯子干吗,杯子不要钱啊,败家子。
碎裂声后,诡师沉默了一会,然后落寞地开口道:“是我的错。”
闻言,凤微更好奇他们的过往了。
原著里,她母皇凤毓有位胞弟名唤凤攸,当时双生子降生被皇室视作不祥,君后为保全姐弟二人性命,忍痛将凤攸送往兴国寺寄养。
彼时睿王不受先帝宠爱,闲暇时常借祈福之名去兴国寺散心,一来二去就与凤攸交好了,甚至在凤攸落水时救过他一命。
凤攸自娘胎里带了病根,常年药石不离身,即便君后源源不断送去珍稀补品,身体依旧孱弱,幸好安然活到了弱冠。
因久不在京城,与生父、姐姐并不亲昵,反倒与睿王亲似一家。君后怕他遭人利用屡屡反对,父子越发生分,凤毓不愿父后和弟弟离心,想尽办法从中斡旋,总算凤攸对凤毓还听那么几句劝,面见君后不再针锋相对,会卖几分乖。
直至睿王死后不久,凤攸一场重病没能熬过去,对外宣告病逝。
那时所有人都认为凤攸难忍睿王离世,遂追随而去。
谁能想到,又多了个假死的。
合着这一台大戏,全是她老凤家人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