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像这样的冬日,喝上这样一口热红茶,是再好不过的了。
浅淡的茶香味,在入口后的一瞬间,能回味出清香,虽没有甘甜但并不寡淡。
常郡亭在随声应答之后,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便开始进入繁重的工作中去,跟办公室外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一样,应和交织。
电闪雷鸣,黑云沉沉,压抑感随即扑面而来。
午后也并没有和煦的暖阳,但对于冬天来说,聊胜于无。
“还不吃饭?”
滴滴,一个消息震动。
常郡亭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已读不回?伯母可是让我看着你,叮嘱你一定要按时吃饭的,年轻人别拿身体不当回事,工作归工作,好了,我的任务完成呢。”
轻叩手机屏幕,修长的手指敲打几个字符。
“知道。”
聊天框对面,谢明蹙着眉,心里暗暗道,他总是这样,答应的很好却实行搁置延后,但这人脾气倔起来也很难缠,郡亭就是这样。
算了,不管他了,这么大的人了,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虽然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但很多时候也是需要遵守一定的界限和尺度,即使关系再好,彼此之间也留有一定的空间,不会因为时间很长而觉得不用维系。
在走出大楼的一瞬间,寒意瞬间袭来,他早早的就把黑色大衣穿上了,连扣子和围巾都系的牢牢的,但这样,反倒更突显了他的腰线和骨骼。
真是优越。
即使远远的看着,面容模糊不清,也能让人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高挑清冷的气质。
餐厅在对面,需要过两个斑马线,一条道路上设置了两个红绿灯分隔开用作分流。
很平常的路线,很平常的天气,很平常的一天,如果不发生什么意外事件的话,这一天就会很平常平淡的度过,但生活往往如此猝不及防。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在道路上飞驰,而这里并不是什么赛车道。
道路两旁的路标早已经标注清楚了时速,限速30km/h。
但很显然,即使不用电子测速,凭肉眼观察也能清楚的看到,他在故意飙车。
常郡亭在公文包里放置着牛皮袋,他去哪都把这样东西带在身上,这件事情实在是过于重大,需要小心谨慎的来处理,只不过——
万一处理不当……
后果会怎样,他也不知道,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并没有只手遮天的本领。
这样想着,还是隐隐有些担忧,眉头紧锁,他不自觉的用手指按压了一下。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辆车距离常郡亭所在的位置不足1km。
轰隆。
突然一个雷鸣电闪,巧妙的掩盖住了车飞驰而过的声音。
红灯转,绿灯亮。
车依旧没有停下,百分百确定的刻意。
西裤的边缘线正好顺着浅浅的水洼迈出一个抛弧线。
“小心!”
车身紧贴着人面而过,带动着发丝呼啸而逝,就差一点,这样的冲击力,人就会被撞飞倒地。
设想一下,在一个寒冷刺骨的冬日,一个颀长的身影被撞倒在路边,污秽的雨水掺杂着泥土慢慢浸湿他的衣襟,混合着血液的触感和味道,黑色渐渐演变成黑红色,在这样沉闷压抑的日子里,微弱的呼吸,气若游丝,这似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艺术美感。
但也只是设想。
常郡亭从刚发生的事情中惊魂未定,虽面上镇静,心底还是暗暗惊慌,就差一点。
正准备转身。
“多……”,那个‘谢’字还未说出口,一把尖刀就这么直直的插入胸口。
或许是速度太快,又或许是因为并未防备,在刀尖进入人体的那一瞬间,并未感觉到疼痛,直到被抽出,又插入……
终究是支撑不住身体,半跪着倒在男人的面前,两鬓的头发也有些潮湿了。
勉强朝上看了一眼,似乎是想要知道“为什么”,人对于真相的渴求远远超出了生理上的疼痛感。
似乎很熟悉的面孔,一个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的模样,似乎是某个离婚案当事人的丈夫,但是他也不记得很清楚了,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记忆力似乎也在此刻消减。
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的突然。
终究还是支撑不住身体,瘫倒在了地上,隐隐约约还有咒骂声传来。
“呸,叫你撺掇我老婆跟我离婚,叫你破坏我的家庭!”
“小奸夫。”
有一类人,总是把自己的无能归咎到别人的身上,强加因果关系似乎是他的强项,反正终归是别人的过错,自己是一点错误的尘埃都沾染不上的“圣人”,可笑。
胸口的血慢慢渗开。
耳鸣。
丧失五感。
呼吸暂停——
陆陆续续有行人围了上来,从上空往下看,包裹着的一层又一层的人群就像是一把打开的黑色雨伞,复合型图案,只不过中间是镂空的,一个毫无生机的人形图案。
有人惊呼。
有人拨打120。
有人报警。
还有人冷眼旁观。
……
一个黑色的身影趁着人群混乱,浑水摸鱼顺走了公文包里的小型牛皮袋。
最后现场只剩下零星来晚了的窥探“真相”的路人和一摊黑红色的血迹。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午餐时间已过,但很显然有人已经等不到下一餐的时间了。
或许,这就是人生的残忍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