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已经减缓了速度,渐渐停下了。
一群人已经乌泱泱的堵在了车门口。
女人像是最后的、临终的扬起了希望,卑微的哀求着,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眼睑上都红的吓人,一缕缕的红血丝慢慢的爬上了眼球,沾染着那纯白的一片。
“求求你们,有谁能帮帮我!我有钱,有很多很多钱,只有有谁能送我顺利的回到家,我家里人会给你很多钱的!求求你们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我不想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魔窟了!”
这时,冯玥南终于摸清楚了情况。
她想要报警帮帮这个可怜的女人。
正当她拿起手机的那一瞬间,车下的人也正好乌泱泱的涌了进来,像沙丁鱼一样簇拥着为首的膀大圆粗的一个。
“你,不要命啦。”
邻座的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住冯玥南正要往数字键按动的手,一边压低了声音,暗暗的善意告诫着。
自此,车上的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我媳妇,她脑子精神不太正常,今天一不小心挣脱铁链跑出来了,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
说罢,拱手抱了抱拳,脸上的横肉随着他说话的幅度一闪一动着。
车上更是没有人敢搭一句话,噤声。
邻座大妈更是拼命的给冯玥南使眼色,一边偷瞄着上来的几个。
空气中更是涌动着波云诡谲的气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冯玥南也不自觉的压低了声线,有太多的疑惑在她的脑子里疯长,她的探究欲如同雨后春笋一般肆意增长。
但邻座的大妈此刻并没有理会她,只是死死盯住前方的一隅之地。
男人的手已经抓住了女人的头发,手劲很大,似乎只要再多出一分的力气,女人的头发连同头皮甚至头盖骨都能连根掀起。
整个车厢都能听见女人的呜咽声和男人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卑微的哀求声最终都化成血色的一片。
滴答,滴答……
是血液流在地面上的声音。
但是没有人敢去看,也没有人敢去伸出援助之手,世态的炎凉和大环境的恶劣影响下,人人都明哲保身,人们都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所以没有人敢“见义勇为”,当然这无可厚非,正义的前提是保护自身的生命安全,但过度的冷漠和淡薄着的人性,又真的会心安理得的视而不见吗?今日是她,明日又该是谁呢?
-
女人是被拖走的。
直到她被拖着的全过程,车厢内的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发过一句声。
冯玥南突然觉得内心很是不安。
女人被拖走的那一瞬间,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撕裂着怒吼着说着最后的一句话:“曾经我也是你们其中的一个,而你们终有一天——也将成为如今的我!”
直到走了很久,如同心头一击,她依旧在揣摩咀嚼着女人的这句话。
“不是我们不帮她,是不敢帮。”
直到车子启动了很久,邻座的大妈才敢对着冯玥南说出实情。
“曾经很久之前,也有这样的好心人过,但是好人往往都是不长命的,正义与回报也并非都是完全等同的,所以人们怕了……”
从邻座大妈的口中她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刚才来的一伙人都是一个偏远的村子的,但由于这个村子实在是贫困,所以走的走跑的跑,剩下的人为了这个村子生育的人口的未来,开始铤而走险,寻求一种犯罪边缘线上的方法,他们开始从人贩子手中买卖媳妇,很显然这些外来的媳妇并非是逃荒而来或者自愿嫁入,有很多本就生在优渥富庶的家庭,或者在很久之前还是大城市精致考究的白领一族……但由于这样扭曲的高额需求,所以有人开始铤而走险为其供应。
“我们不是不想救她,是真的没法救……刚开始也有人报过警,但是一无所获,人人都说这上面啊有保护伞,默许着这黑暗的产业。”说到这,大妈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曾经有个小伙子也是遇到了像今天这样的场景,他挺身而出了,结果呢,到了晚上,那一伙村子里的人就摸到他家里,砍掉他的头颅挂在了院子里的那颗大槐树上,一家五口,门口的看门狗都没有放过,真是地狱惨荡荡,恶魔在人间呐……”
“就没有人报案吗?”
“有啊。”
“他们村子有个人站出来包揽了这一切的罪行,他们全村甚至把他当做英雄,特地给他竖了一个牌位用来供奉‘它’的英勇壮举!呸!”
“哎呀,孙婆婆你就少说点吧,这要是被某些留心的旁人听到了去嚼舌根,你家里不是还有个未满月的小孙子吗,您是真不怕啊,小心祸从口出。”
后座的一个带孩子的大婶听到孙婆婆和冯玥南的对话,不由自主的插了一句嘴。
“哎呀,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整个车厢仿佛很有默契的没有再提到这句话,这件事,仿佛如轻描淡写般的一笔揭过。
角落里都是黑压压的密密麻麻的罪恶。
作为人的价值此刻已经消散,就好像只是成为了被摆放在玻璃橱窗里的商品,任人挑选,漠视。
无论冯玥南再怎么表达着她的探究欲,那孙婆婆已经合上了眼睛假寐,不再多说一句话。
沉寂,无声。
这一路,似乎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