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比想象中要安静得多,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和窃窃私语。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铁栅栏门,里面是六人一间的牢房。
经过其中一间时,几个女囚正围坐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其中一个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冯玥南的视线。
那是一双充满敌意又探究的眼睛。
这里的生活怕是比她预想的要艰难很多,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但现在——她们的故事仅仅被浓缩中一页页的判决书,她们的人身被囚禁在如同匣子般大小的囚笼里,活动范围仅一方寸草地,头顶被规划好的方正蓝天白云,切割完整。
“这是你的床位。”
这已经是走廊尽头的最后一件牢房了,吱呀的门被打开。
仅剩一张靠门的下铺。
“规矩很简单: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劳动。违反任何一条,关禁闭。”
牢房里已经住了五个人,她是最后一个。
冯玥南低着头,并没有和任何一人对上视线,也不想过早的惹上麻烦。
她是来坐牢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在这里,微笑并不是一个友好的标识,而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于其中。
她的床铺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看起来还算干净,起码不用和蟑螂和老鼠为伴,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庆幸。
第一日,是平安夜。
顺利度过。
……
【第十三日】
依旧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尽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似乎是一种好方式,但日子真的会这么平淡下去吗?
进入囚笼的人类的内心总是躁动不安,一些反叛的、蠢蠢欲动的思想由此滋生、发芽。
今天的菜单又是腌豆子,素的出奇。
冯玥南夹着一粒粒的豆子放在口中咀嚼,嚼过之后还是挺香的,但总是这样毫无新意的菜谱总是会让人心生厌倦,也不止她一人。
“喂,新来的,还是不说话吗?”
“奇怪,你是哑巴吗?”
总有些麻烦是你不想招惹却会找上门来的。
金属餐盘的碰撞声、嘈杂的食物咀嚼声,那些早已经被冯玥南屏蔽的声音,此刻像潮水一股脑的涌进她的耳中,头疼欲裂。
烦躁、不安、焦虑。
“怎么,杀了个人,真成哑巴了。”
冯玥南没有抬头,手指紧紧地攥着勺子,她知道,这是很显而易见的挑衅。
早就知道在这里安稳度日是异常艰难的,即使这段时间她努力地伪装成一个透明人,小心翼翼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还是会被各种各样的人盯上。
因为这里面的人太无聊了,无聊到来一个新人,都是她们的乐趣。
每个房间的地板有几块砖,栏杆上的第几根铁丝掉了漆,哪个方位的墙角有新来的蜘蛛吐出的丝布织的蜘蛛网,甚至连食堂的饭菜规律都了如指掌……
正如今日的腌豆子,每逢一三五就会出现。
她真的很讨厌腌豆子,讨厌的出奇。
她——是马姐手下的一个刺头,齐姗,仗着狐假虎威的姿态在期间搜罗了不少乌合之众,马姐据说是一个高官的秘密情人,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名字,只是暂时“居住”在这里,等到时机一到便会……所以,她的房间总是比别人的更加整洁,连食物都是单独一份的,总是围着一群人簇拥在身侧。
这些人,唯她马首是瞻。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组成一个小型的社会群体。
外面是,里面也是。
齐姗在看到冯玥南的第一眼就很厌恶她。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要真的要说出一种理由的话,那就是——
她真的很讨厌冯玥南那张脸,楚楚可怜的小白花,跟她那早就该死的前夫的白月光一模一样。
能被放在这个监区的人,大多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齐姗和冯玥南的罪名大差不差,但唯一的区别就是——
主动与被迫。
齐姗的残忍就在于,她早就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犯罪的动机,犯罪的预备,犯罪的行为,犯罪的结果,一气呵成。
等到警察抓到她的时候,她正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旗袍,盘好的头发插着一支木簪,嘴角上一颗小巧的黑痣,略显黝黑的皮肤实在是和这份衣服不太相配。
到更像是——东施效颦。
地上、床上、橱柜上都是大片大片的血迹。
一具被剥光的、白皙的、早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美人,齐姗身上的那旗袍倒更像是这位的所有物,金丝绣线衬得她更加明艳照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