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再一次体会到了被开除的滋味。他当初确实是做错了,在牛津大学旁听的这半年已经足够让他明白那件事的性质有多么严重,但明白归明白,他至今也仍然难以释怀。
如果他当初能多思考一下可能的后果,如果他当初能和詹姆商量一下再行动,他就不会永远地离开霍格沃茨,也不会这样无能为力,连给弟弟写封信都不敢。他害怕收不到回信,更害怕收到雷古已经彻底对他失望了的回信。
他想通的那天没敢联系雷古,圣诞节没敢联系雷古,而圣诞节之后又过了三个月……他是不是也应该主动迈出那一步了?要知道,他可是格兰芬多——勇敢的、无畏的格兰芬多!
“你先去上课吧,有什么进展记得及时告诉我。”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去给雷古写信。”
可是,这封久违的兄弟间的信该怎么写呢?
抬头是“亲爱的雷古”?不,他们最后一次对话的时候他叫了他的全名,那就“亲爱的雷古勒斯·布莱克”?感觉也不太对……正文又该写些什么呢?小时候受过的教育让他能轻而易举地想到不止一种礼节性的句式,但他不想写那些空洞的套话,他只想写些真心话。
小天狼星咬着钢笔的笔帽,对着面前空白的信纸陷入了沉思。过了很久,他才写下了第一个单词,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给雷古,
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白痴、混蛋,你想怎么骂我都可以,我也都接受。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把这封信看完吗?我想要告诉你这段时间我在牛津的所见所闻。
是的,牛津。你应该还不知道,在被霍格沃茨开除之后,阿尔法德叔叔联系了我,表示他愿意让我借住——或者说居住——在他位于牛津的公寓中。我想,他也会很乐意看到你的造访的,如果你看完之后想要也来这里住一段时间的话。
我到这里的第二天就闹了个大乌龙。你知道的,我和詹姆都收集了很多时尚杂志,也照着杂志上的模特买了很多衣服。我们都以为这就是麻瓜的穿着,可我们错了,就像我们一直以来对麻瓜的看法一样。
直到我真正地在麻瓜们中、以麻瓜的方式生活了一个月,我才渐渐地明白,实际的麻瓜和我们从杂志上、从麻瓜研究课上了解的很不一样。
虽然他们没有魔法,但他们有‘科学’,也有自己的、不同于魔法界却很适合麻瓜界的规则。
就像我前面提到的,我学了足足一周才差不多弄明白他们的穿着规则。和我们都是袍子不同,他们根据性别的不同的会分别穿裤子和裙子,但女性也可以穿裤子,男性有时候也会穿裙子。老实说,单是弄清楚这些就花了我不少功夫。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很多不同风格的、适用于不同场景的穿着。比如进教堂不能穿短裤短裙,上学和上班都有各自对应的制服,杂志上的那些穿着并不是任何场合都能穿的……
在我来到这里的第三十七天,我参加了一场葬礼。葬礼的主人是阿尔法德最熟识的、也是我吃第一顿早饭的那家餐馆的老板,因为心梗。
那天是个雨天,英格兰的秋天总是在下雨。
从知道他的死讯那时起,阿尔法德就一直表现得很消沉。但他还是耐心地教了我该穿什么,以及该怎么做。
巫师们的葬礼上,我们通常是在礼服长袍上加一件黑色的饰品,去即将埋葬逝者的土地上听悼词,然后将他埋葬;而麻瓜的葬礼上,我们需要穿着黑色的正装,甚至包括皮鞋和雨伞都需要全是黑色的,听悼词的地方也不同,是在他们的教堂内。
而在埋葬逝者之前,我们还要先把他送去火葬——就是用高温把他的尸|体烧成骨块和骨灰。
听起来是不是很难以置信?反正看到那一幕时,我差一点就拔出了魔杖。
不过,最后没有拔出来,并不是因为我控制住了自己,而是因为那天穿的正装太贴身,我出门前尝试了很久都没能把魔杖藏在衣服下,只好把它留在了家里。
是的,家。我发自内心地愿意把这里、把考利街256号称作‘家’。同样的,如果你希望的话,这里也能成为你的家。
在那场葬礼后,我想了很久,想死亡和生命,想麻瓜和巫师,想你和我。死亡与生命间的界限真的有那么难以跨越吗?巫师真的比麻瓜高贵吗?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又真的能分出好坏、能只通过其所属的学院就判定人的立场、性格,以及情感吗?
我想,答案应该都是否定的。
死亡来得比我想像得要轻飘飘得多。听到死讯的前一天,约翰还说明天早上给我做他新学的班尼迪克蛋,结果,我到现在都还没吃过,还不知道它是什么味道的。
麻瓜——我曾经以为我是一个相当亲麻瓜的巫师,比家里人都要亲近。但实际上,那并不算是真正的亲近,只能说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我愿意了解你们,愿意看你们的杂志,这不就代表我亲近你们吗?
可真正的亲近不是这样的。如果我不能把麻瓜当作平等的人来看待,不能从他们的角度思考问题,我觉得,就不能说自己是亲麻瓜的。
麻瓜和巫师唯一的区别,只是他们不能使用魔法而已,这并不代表我们有什么不同。就像我和你唯一的区别,也只是一个进了格兰芬多、一个进了斯莱特林而已。
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在格里莫广场度过了整整十年,直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将我们分开,我变得不了解自己了,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了解你了。
你还愿意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吗?愿意来这里再和我度过一段时间吗?
你的,
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