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行完叩礼,庄老爷子和奶奶李氏忙站起来去搀扶他,李氏说道:“老三媳妇、燕儿,赶紧扶峻哥儿回房休息。”
庄老爷子也对着老大、老二说道:“峻哥儿回家,是大喜事。老大、老二,快去将鞭炮放了。”
庄仁峻这副只剩半条命的样子,着实将庄家人吓坏了,也将这几日来的高兴劲冲散了。整个庄家,忙得团团转。
老大庄林、庄仁阳去请孙药师了;老二庄田、庄仁阳到镇子上买人参去了;奶奶李氏带着王氏、孙氏、庄鹊一起宰鸡、烧水,炖鸡汤给庄仁峻补身子,给大家伙准备午饭;长孙媳曹氏在屋里带重孙;庄山轻声安慰低泣的妻女,一起陪在昏睡的庄仁峻身边。
而此刻的庄老爷子卧房,庄仁明跪在庄老爷子面前,先磕了个头,才闷声说道:“孙儿有负所托,没有照顾好峻哥儿,请爷爷责罚。”
面对这个一向稳重大气的长孙,庄老爷子叹了口气,将庄仁明扶起来,分坐炕桌两侧,说道:“峻哥儿的身子,爷爷心里有数,只是没料到会这么严重。你跟爷爷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庄仁明先复述了一遍庄仁峻先前所说的贡院内情形,再将庄仁峻出贡院后的情形及病情说了一遍,接下来却犹豫了,眼带悲痛得竟说不下去了。
庄老爷子见此,心是越来越沉,但还是说道:“明哥儿,接着说,爷爷受得住。你兄弟现在这情况,你若再隐瞒,才是害了他呀。”
庄仁明哽咽道:“药师说,峻哥儿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体弱多病,亏得之前身体养好了些,要不然这次,恐怕就……”
“峻哥儿这次虽然挺过来了,可他的身体底子却是垮了,恐怕,恐怕活不过二十岁……”
庄老爷子听得脑袋嗡嗡作响,如遭雷击,身体都有些摇晃了。
庄仁明被吓得赶忙站起来,给他拍背顺气,看他缓过来一些后,倒了杯热茶,服侍他喝了后,才缓过来些。
庄老爷子缓了缓,声音颤抖的问道:“还有法子吗?”
这话虽然没头没尾,但庄仁明听懂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皇城有纪朝最好的药王,说不定有法子。”
“这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庄仁明肃然道:“事态严重,孙儿未曾告诉任何人,也再三拜托那位药师帮忙保守秘密。”
“嗯,应当如此。”庄老爷子说完后,接着问道:“峻哥儿可有跟你说过他的打算?”
“峻哥儿打算今年七月初,到县学求学,为乾元30年的乡试做准备。以峻哥儿现下的身体状况,孙儿不建议他今年去县学,一是身体受不住,二是读书难免多思多虑,加重他的身体负担。可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知情,这……”
庄老爷子拍了拍长孙的肩膀,说道:“峻哥儿是个有成算的,你的良苦用心,他能明白。现下四月底,还有二个多月,这段时间,我找个合适的时机,亲自对峻哥儿说。”
庄仁明担忧道:“峻哥儿能受得住吗?”
庄老爷子眼神坚定道:“你兄弟能如此年岁高中秀才,心志之坚,远超常人。而且,如果只有皇城药王才有法子为他延长寿数,甚至将他治好,那这条路,以我们的能力也帮不上他,只能靠他自己去趟。”
然后看向庄仁明,“明哥儿,当务之急,你多想想法子,帮峻哥儿将身体尽量养好些,助他有体力通过乡试,打通前往皇城之路。”
庄仁明走下炕,跪到庄老爷子面前,“孙儿定当竭尽全力!”
爷孙俩接着讨论5月初的秀才宴。
在庄仁峻回来之前,庄老爷子本来不打算收厚礼,以免欠下太多人情,有碍庄仁峻以后的前程。毕竟钱易还,人情难还。
庄老爷子说道:“自峻哥儿中童生后,家里日子渐渐宽裕,这次秀才宴本不打算收重礼,可峻哥儿的身体需要大把银钱将养,去州府乡试、去皇城同样需要大量银钱。可即使如此,也不能不分轻红皂白,一应收下。你在济仁药堂人面广,可知晓应该避忌哪些人家,以免以后给你兄弟招祸。”
庄仁明沉思了一会,说道:“爷爷,孙儿明天写一份名单,将哪些人家的能收,哪些人家不能得罪需少收,都一一列出来。”
庄老爷子赞同的点了点头,“嗯,这事就这么办。”
爷孙俩话说得差不多,庄林父子两也将孙药师请到了家。
孙药师给庄仁峻看诊后,庄仁明将其单独引到一边,对着他先作了一揖后,方说道:“孙药师,这些年来,五弟的身体,一直劳您调养,他的身体情况,您最清楚和了解,还请您帮忙再想想法子。”
孙药师经常来庄家,对庄家人知根知底,这些年也是他和庄仁明配合着给庄仁峻调养,这会听弦知音,郑重道:“老夫尽力一试。”
“多谢孙药师”庄仁明答谢后,请其写了方子,打算下午亲自去一趟济仁药堂,一是抓药,二是询问岳丈曹药师可有良策,三是再请几天假,等办完秀才宴再回去上值。
庄仁峻这一觉,睡到了晚上9时,才悠悠醒来。
钱氏看到他醒来,忙抹掉眼泪,关切道:“峻哥儿,你可醒了,吓死娘了。”然后扶着他坐起来,拿了床背子给他垫着。
庄燕看到他醒了,忙将温着的茶水倒了一杯出来,端给他润喉。
“谢谢姐”庄仁峻伸手接过,一杯水下肚,嗓子好受了些,安慰道:“娘,我没事,就是受了些风寒,坐车有些累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娘,你陪峻哥儿说会话,我去将鸡丝粥端过来。”庄燕说过后,就出去了。
庄家其他人听到峻哥儿房间有响动,纷纷赶过来问候。奶奶李氏抱着他,哭了好一顿,才被庄老爷子和庄仁峻劝回去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嘱咐同屋睡的庄仁阳,晚上好好照顾他,可千万别让他再受凉了。
庄仁阳自是再三保证,将大家一一送走后,歇了口气,说道:“峻哥儿,我今天下午听大哥讲过了,真的是听得我心惊肉跳。这科举考试,真磋磨人。”
然后对着庄仁峻竖了竖大拇指:“峻哥儿,你可真厉害,才14岁,就已经是秀才老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