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珠抹抹眼泪,她们身后的丁子义这才上前。
他利落地单膝跪地,抱拳请罪:“在下几次未能护凌四姑娘周全,愧对凌将军嘱托,待日后回到漓国,定会主动领罚。”
一旁的绿珠抢话:“次次都是你把姑娘看丢了!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平日里口齿伶俐,气急了竟也难得结巴起来。
翡微拍拍她的手,温声安抚了几句,这才扶起丁子义,问:“丁副将无需如此,事出突然谁都无法预料,更何况月国二皇子手段莫测,实在难防。”
丁子义闻言微怔,反应过来:“姑娘失足落水果然不是意外!”
丁子义眼神左右一扫,复又压低声音:“姑娘的意思是,是二皇子?”可转念又疑惑了:“可……月国的二殿下为何要针对姑娘?”
翡微并不愿谈起其中细节,光想起月藴当时那垂涎欲滴的神情就肠胃难受。
于是转了个话题:“此事暂且一放,倒是你们,那日陪同月褚宁去找月藴,中途可是被他手下不鸣衣拦住?”
丁子义蹙眉:“不鸣衣确在一旁,但并未拦住我等,只说二殿下正在小憩,他派人去取药让我等稍待。只是……”
他稍作回忆,眉头皱得更紧:“说来奇怪,我们在舱内等了没一会儿便传来阵阵浓郁的花香,而后我慢慢没了意识,只隐隐记得好似酒醉般晕晕沉沉,又奇妙的心情愉悦。恍惚间听外面喊凌姑娘不慎落水,待我反应过来,月殿下已经跃入海中。”
翡微一愣,“你是说月褚宁主动跳入海中?”
“是。”
绿珠当时在舱外等着,看得更真切,立即补充细节:“是啊!主舱那边刚传出您落水的消息,我就看姑爷从舱内冲了出来!我都没来得及说话,姑爷就跳海了。”
翡微:“……”
她原本下意识以为是月藴偷偷做的手脚,甚至连问都没问上一句。
如今看来月褚宁不是落水,而是为了……救她?
翡微心中生出一丝异样,却又不知这一丝异样代表了什么。
转念一想,她曾经救过他数次,月褚宁虽看着冷漠,但终归人心都是肉做的,他对她……或许也存了感恩的心也未可知。
这般想着,方才那点轻轻飘荡的心情立马平静如水。
嗯,定是如此。
月褚宁现在看她,大约如看救命恩人。
夜露如水,月冷云浓。
漓国使者既已入宫,月国自要开宴款待。
凌棠也在邀请之列。
她和月褚宁落水一事,月国皇帝在朝上责问月藴看顾不周之过,最终罚走了他手中一半的兵权和禁足两个月。
月褚宁对此保持沉默,翡微作为一个要准备离开的人更是不甚在意,反倒是绿珠和晚晴知道了前因后果忿忿不平。
绿珠气得两腮鼓鼓:“什么月国的二殿下,亏他长了一副天人之姿,没承想里头竟是个烂肉酒囊!我们姑娘如此冰清玉洁,他也好意思觊觎!”
晚晴接上:“就是!而且要说长得好,他其实长得还不如咱们姑爷好看。姑爷都不敢对姑娘怎么样,凭他也配肖想咱们姑娘!”
翡微:“……”
虽然但是,其实你们真正的主子凌棠,跟月藴还挺搭的。
就……都挺人心黄黄的。
明灯仙乐,玉盘金盏。
舞姬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雪足银铃随舞步而动,叮当作响,引人浮想联翩。
翡微到的时候,其他人差不多都已入席。丁茂与月国的耿什伯交谈甚好,把酒言欢,一边的丁子义满面通红,明明目光都开始涣散,却仍强打精神与人客套。漓国使臣和月国大臣举杯交错,言笑晏晏,看上去好的简直恨不得同穿一条裤子。
可就连翡微都知道,一切不过表面的平和,月漓两国之间早已势同水火。
两名宫女一路低眉顺目地给翡微引路,位置正是月褚宁旁边。
月褚宁坐在御座右手边下首,身着红衣黑袍绣日月,头戴金冠,腰挂白玉。原本清秀的少年郎在华贵稳重的衣着下多了几分沉稳与高贵,少了从前的桀骜。
一位气质疏冷,姿态高贵的男子坐在御座左手边下首,看他服饰应是月国的太子月冥漾。
比起月藴的妖孽般的美貌,和月褚宁精雕细琢般的俊秀,月冥漾的容貌并不算出众,充其量也只能勉强算得上端正。但他身形十分高大健壮,看上去一拳能打死两个月褚宁加一个月藴。
感受到她的目光,月冥漾缓缓抬眸,与翡微视线相撞。
他瞳仁乌黑如夜,隐隐红光瞬息闪过,转瞬即逝。
翡微心头一震。
刚才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