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低语,他有些后悔不应该骗她,害她伤势加重。
可他又不后悔,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有机会与她有刚才那般绝妙的体验。
月褚宁盯着她被血染红的唇,手指不受控制般轻搓暗揉,久久舍不得离去。
心中似有一团无名火爬了上来,从心脏一路烧到腹下。
因他从前种种经历,“欲”之一字于他而言,是丑陋,也是邪恶。他不懂那种事有什么好,所以不理解凌棠的色心,亦不理解月藴的荒唐。
然而方才的一番经历,让他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只是她退出的太过突然,唯留下他一个人在幽暗里,恋恋不舍这初尝的滋味,饥渴难耐。
手指恋恋不舍地离开红唇,将她耳边散乱的发别在耳后,顺手捞起一缕发尾递到嘴边,发狠般地吻上手中青丝。
他闭上眼,将脸深深埋入一把青丝,是贪婪,也是妄念。
温暖的晨光从窗外投入屋内。
窗沿边上立着一只圆润的麻雀,正歪着头打量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人。似是不满这两个人日上枝头还在睡觉,小胖麻雀唧啾唧啾地冲他们啼叫。
翡微最先醒来,作息规律这种事可不是盖的,饶是她觉得自己累的还能再睡上三天三夜,此时一睁开眼,头脑瞬间无比清醒。
她微微一动,发现全身都被禁锢,动弹不得。
皱眉看向压在腿上的腿,和腰上的手,那只冷白的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嗯,貌似是她的头发。
翡微:……
她记得跟他一起睡这事,但是不记得是以这种姿势睡?!
难怪昨夜她梦到身上有个千斤重的大石头压了自己一晚上!
脚着了陆,又睡饱了觉,连着几日在船上吐空肠胃的翡微饥肠辘辘,也顾不得两人姿势上的不妥,抓着月褚宁的胳膊使劲摇,“喂,快醒醒。”
月褚宁没睁眼睛,嗓音低哑:“别吵。”
“起来吃饭了,吃完赶紧上路。”
他还是不动,连挂在她腰间的手都未动一寸。想到两人昨夜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下,翡微脸上红了一下。再看他脸色苍白,眉宇间略带疲惫,便不再强迫,只道:“行吧,我先下去吃饭,你再睡会儿。”
她这么说,月褚宁反而唰地睁开眼睛。
但他只看了她一眼,便麻溜爬起来穿衣服,不忘背对着她嘱咐:“你现在肠胃虚损,不可暴饮暴食,待会下去只能喝点温粥。”
翡微应了声。
月褚宁穿好衣服始终背对她而立,翡微觉得大概是因为昨夜的灵修。
原本她还没太当回事,解毒而已,虽说过程有些……让人脸热,但到底动机纯洁。只是月褚宁这么不自在,搞得她都跟着有些尴尬。
忆起昨夜种种细节,翡微脸上一热,赶紧抓过衣服胡乱套上。
虽说之前两人睡在一个屋,也不是没见过彼此只穿着中衣晃荡。
但经过水中和昨夜的亲近,总觉得有什么跟从前不一样了,好像相处起来……确实没法像从前那般自在。
穿戴洗漱好,两人一起下了楼。
客栈里头人不多,八、九张桌子就坐了两桌人。
昨日折腾了一天一夜,两人都饿的前胸贴后背,饭菜一上来,谁也没工夫说话光埋头吃饭。
等到粥和配菜吃得差不多,月褚宁才开口:“你是说,月藴身边的不鸣衣是个魔修?”
昨夜上岸之后,翡微与月褚宁大概说了说发生了什么。
月褚宁神色一沉,眼底隐约闪过一丝隐怒:“就是他把你打伤的?”
翡微点点头:“此人已练成半魔之躯,修为在我之上。”
月褚宁默默捏紧拳头:“……”
翡微实话道:“我已知晓他的身份,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怕到时会牵连你。”
“……”
对面的人面色凝重,抿唇不语,翡微以为他担忧自己的生命安全,出言安抚:“你放心,若真有什么,我一定拼死拖住他,定不会连累了你。”
月褚宁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正名,虽然他并不强大,但也不是个废物。
“你不必拼命护我,真遇上危难之时,我有办法应对。”
翡微眨巴眨巴眼,很想告诉他,就他袖中的那些毒针对付凡人或许够了,但对付已经是半魔之躯的不鸣衣,那纯粹就是给他挠痒痒。
不过翡微很了解月褚宁,这话她要是真说了,月褚宁八成又要甩脸子。
她很识趣的选择不发表意见,换了个话题:“接下来什么打算?”
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之后的计划,总这么耗在路上肯定不是办法,一番商讨,决定再修整一天就往最近的城里去。
城中有官府,相信他们六殿下要回来的事官员们应该早有耳闻,到时候找个官通知宫里头,再让人来接就行。
问题是,当地的官府值不值得信任。
经历过一次刺杀,翡微谨慎道:“月藴不敢明目张胆的动手,保不齐让下面的人代劳。万一我们找的官府是月藴的人怎么办?”
“前面是飞陵城,乃大皇子的管辖地,大皇子与月藴素来不睦,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翡微想了想明白过来,月藴被派来接月褚宁和漓国使团,非但人给接没了,还让人跋山涉水自己找回家的路子。大皇子若把人平安接回去,对比之下,月藴在皇帝面前可有一壶喝的。
两人安静片刻,翡微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似乎对月国地理和分布十分了解?”
昨天爬上岸以后,他也是观察了一阵子就找到该走的方向。
按理他一个六岁就被送去月国的质子,应该不会这般熟悉才对。
翡微看了他一会儿,道:“看来你早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回来。”
月褚宁:“……”
他扫她脸色一眼,“我……”
翡微看出来他的犹豫,摆摆手:“没事,你们月国的事不必告诉我,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言下之意便是她对月褚宁和他的故土都没兴趣。
月褚宁眸色微暗,垂下眼睛,遮住乌黑的瞳仁和里面的情绪。
是夜。
一群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闯入他们屋内。
突如其来的陌生气息,翡微敏锐地睁开眼,刚要催动飞刀,黑衣人就齐刷刷往地上跪成一排。
突如其来的大礼,翡微很怕会损了自己功德,下意识也要在床榻上跪回去,被月褚宁黑着脸拉住。
黑衣人没有蒙面,为首的上前一步:“六殿下,陛下派我等前来护送殿下回宫。”
出乎意料,没等他们主动找上官府,皇帝竟已经派了人来接?
月褚宁颇为冷静,盯着他们观察了一会儿,才说:“走吧。”
他说“走”,实际是黑衣人背着他们,然后用轻功送他们一路飞回皇宫。
无他,主要是因为月褚宁现在腿脚还没恢复完全,骑马颠簸,对他腿伤不利。
翡微的功夫倒是能跟上大部队,但她身上被不鸣衣伤到的地方还未恢复,能省点力气是一点。
黑衣人明显都是高手,既然是月国皇帝派来护送,估计是皇帝身边的高等护卫。这等高手派来专门给他们当“坐骑”,着实奢侈。
月国皇帝大约是知道了什么,才会特意派人搜索他们的下落,赶在月藴和大皇子之前找到他们。
翡微朝月褚宁投去一眼。
月褚宁不是弃子吗?那么多年不管不问,今夜这阵仗,怎么颇有点重视的意思?
一个黑衣人走到翡微身前,行完礼,道:“夫人,失礼了。”说着就要将她背起。
月褚宁冰冷的目光射了过来,冷声道:“放下她。”
那人不明所以,却也听命地放下她。
月褚宁阴沉着脸,在黑衣人中扫视一圈,抬起手指,指向其中一人:“你来背她。”
“是。”被点到的黑衣人领命,转身走向翡微。她看着那人一脸麻子,眼睛小的像对芝麻,颧骨尖尖凸起。怎么说呢……颇有种,贼眉鼠目混合尖嘴猴腮的意思。
又看看背月褚宁的黑衣人,正是刚才要背自己的,长得眉目清秀,五官端正,对眼睛很是友好。
翡微:……
我的眼睛不是眼睛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