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他腿脚不太利索，真是可惜了！长得那么好看，偏偏腿不行！你这个做媳妇的，没少受累吧？”

几位大妈你一言我一语搭腔搭的热火朝天，翡微根本不用说话，只需面带微笑，不断点头即可。本来还想再泡一会儿，饶是她定力拔群，还是在大妈们上下露骨的扫视，和“身子太娇弱，不好生养”的话题下落荒而逃。

她实在累极，饭都不想吃，快速换上衣服就想上床呼呼大睡。

月褚宁洗好进屋，熟练地找了屋里能用的东西打地铺。

翡微迷迷糊糊间听到声响，翻了个身，睡眼朦胧地睁开眼。微弱的烛光轻轻晃动，他的影子映在墙上也跟着晃动，屋内奇妙的温暖和安静。

莫名其妙的，她突然想起之前遭遇追杀时在洞穴中的相拥，又想起竹屋里平凡却如春风般和煦的日子。

如今又是一起落水。

他们两个似乎总在相依为命。

月褚宁自然不会告诉她，他是为了救她才主动跃入海中。

刚才与她分开泡温泉，他才得以冷静的审视自己。尽管已经知道她不是凌棠，可饶是如此，冷静下来以后，他还是忍不住对自己的渴望感到羞耻和愤怒。

他恨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更恨自己眷恋与她亲近。

怎么就偏偏是她……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只能是她。

梨花树下，她用外袍罩住他，遮住他破碎的自尊和所欲的不堪。

刺杀之下，她于刀光血影中找到他，自始至终不曾抛下他。

月褚宁自知性情扭曲，不好相处，可她每每主动向他伸出手，送给他温柔和包容。

不过是一具皮囊，他真正渴望的从来不是她的容貌和身体，而是身体下的灵魂，是她眼睛里的干净无尘，是她笑意里的真诚善意。

月褚宁犹自想着心事，不知不觉中盯了翡微许久。

翡微莫名从睡意朦胧中慢慢清醒，地上坐着的男子一双乌黑的瞳仁紧紧盯着自己。那双眸子分明黑如墨夜，却波涛汹涌宛若浪涛。

他眼中似有怨，似有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让她不自在的情绪。

她看不明白，只觉得那情绪似乎极力压抑着什么。

有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翡微也睡不着了，静了会儿，试探地问：“你……是想上床睡吗？”

除了这个理由，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眼神复杂地盯这么久。

月褚宁：“……”

他不说话，本就狭窄的屋子便出奇安静，静的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分外清晰。

正当翡微以为他是不是没听见刚才的问题，他轻轻道：“嗯。”

翡微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月褚宁已经抱着被子来到床榻外侧。

他弯腰熄灭蜡烛，放下床帐，轻手轻脚爬上床。

感受到床榻另一边承重的压力，翡微不由绷紧了下身体。眼看他在身侧躺下，盖好被子准备睡觉，翡微这才后知后觉地想：不是，我还没下去呢，他怎么先上来了？

她原意是想让他睡床，她去地上睡。谁知月褚宁直接就跑来跟她挤一张床，这床可比凌府的床小多了，两个人挤一张，几乎就是胳膊贴胳膊，腿贴着腿的程度。

人都躺下了，也不好再赶人下去，翡微只得自觉地往床里边挪。

月褚宁从来不喜旁人触碰，记忆里除了逃命危难的时候，这还是头一次月褚宁主动与她靠这么近。

离得近，翡微突然发现月褚宁身上，好像有一种冷冽的味道，谈不上什么体香，但确实……挺好闻的。

也不知怎的，他身上独有的味道若有似无地飘入鼻腔，翡微耳边听着他的气息，想起今日在水中与他气息相近，心竟开始突突直跳。

真是奇怪，从前跟师兄师姐下山除妖时也不是没睡一起过，为何现在身边躺了个月褚宁，她却这般紧张？

两人的呼吸和味道在黑夜中无声交融，帐中的温度有些升腾。

白日水中的缠绵越发清晰地闯入脑中，翡微在黑暗中，抬手捂住染上红霜的脸。

可这种事情，一旦起了头就难免反复回味。

她越是告诫自己别想，那些水中的热烈和亲密就越发清晰，仿佛再次身临其境，连当时的触感都真切起来。黑暗中，她的脊背爬起一片微痒的战栗感。

翡微恍惚一阵，陡然惊觉。

这是怎么了？怎么……怎么……好像动了色·心似的？

不会是在凌棠这具身体里住久了，连她的色心都沾染了？？

修无求道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清心寡欲，怎么可能突然破功。思来想去，应该是体内的醉里红起效果了。体内的灵力都耗尽，甚至身上还带了与不鸣衣打斗时留下的伤，也难怪连凡人的情药都压不住。

找到原因，再面对内心里那点思淫神迷就释然多了。

想到月褚宁也中了醉里红，多半此刻也跟她一样难受，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她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个办法。支起半边身子，对旁边躺着的少年道：“月褚宁，你睡了吗？”

月褚宁紧闭双目，一动不动。可翡微直觉他没睡，尤其他的呼吸比平日粗重急短，分明在极力压抑。

翡微轻轻推了推身侧的月褚宁，小声道：“月褚宁，我们一起解醉里红吧。”

黑暗中，月褚宁倏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