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翡微便和凌兰一同前往公主的赏花宴。
这些天凌兰也不知在忙什么,竟是一次都未找过翡微。翡微倒是很乐意没人找她,只是今日一见,突然觉得凌兰有些陌生。
凌兰还是那个凌兰,具体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又好像处处都和从前不太一样。
从前的她柔美而端庄,像一朵静心栽培的娇花。可今日她穿着一身枣红色团花广陵裙,青丝高髻如黛云,袅袅娜娜地向她走来,只一眼便似被勾了魂似的让人目不转睛。
本无倾城色,却有倾城姿。
“四姐姐,这是怎么了?怎的突然发起愣了?”她莹莹一笑,开口如燕语,听得人心软如泥。
翡微却在一刻间神志回笼,直觉凌兰身上气息有些不对。
蹙了蹙眉,背手在身后运转灵力,指尖一动化出一缕灵力去探。灵力如一缕青烟“嗖”的一下没入凌兰体内,下一秒就被弹了出去。
果然有异!
翡微心中警觉,正要上前去抓凌兰的手腕,凌兰身后的丫鬟安桦见状跨前一步挡在凌兰身前,警惕地看着翡微:“四姑娘,公主亲办赏花宴可万万不能迟了,否则怪罪下来所有人都要受责罚!”
绿珠一见如此,也挡在翡微身前,斥道:“放肆,你一个丫鬟,何时轮得到你对主子指手画脚!”
安桦转了转眼珠,皮笑肉不笑地说:“绿珠姐姐可是冤枉奴婢了,奴婢不过是担心四姑娘被责罚才急着出言提醒,奴婢可是一心为着主子好。更何况,四姑娘尚且没说什么,你又急什么?”
绿珠怒急:“你!”
“安桦,不可无礼。”凌兰摆摆手,示意安桦退下,又微笑着看向翡微,神色真挚:“安桦也是一时情急才言语无状,姐姐心软,不会跟一个丫鬟计较,对吧?”
凌兰如今也摸清楚了凌棠的性子,断定她不会为难,三言两语便欲将事情揭过。
绿珠气不过,委委屈屈地瞥向晚晴,晚晴对着她轻轻摇摇头。
正当气氛陷入僵局,凌荷身边的年轻太监自安在此时走来。
自安清秀的脸庞挂着笑,姿态谦卑地对着她二人行礼:“给两位姑娘请安。赏花宴在南边的百花亭,离云蔚阁还有好一段路要走,贵妃娘娘担忧您们迷路,特让奴婢前来领路。”
凌兰扫了眼自安,暗暗冷笑。
宣和园到处都有太监宫女候着,随便在路上找个人问了便是,哪里会迷路。怕是领路是假监视才是真,也不知娘娘想监视的是四姐还是她。
不过贵妃娘娘发话,岂容她们说不。
不等翡微说什么,凌兰弯着眉眼,识趣道:“那便有劳自安公公了。”
自安一抬眸,扫见凌兰双睛如秋水,玉颜桃粉,颦笑间顾盼流转,不由好生愣了一下。
奇怪,贵妃娘娘明艳无双,珠玉在前,他见惯了娘娘那等好颜色,其他女子在他看来向来索然无味。可近些日子不知怎的,总觉得六姑娘忽然容颜冶丽起来,一个不留神看的他这个阉人都忍不住神摇魂荡。
翡微在一旁将自安的神色尽收眼底,越发笃定心中猜想。只是赏花宴在即,此时不是探究的时候。
她不动声色地跟着自安往百花亭走,默默考虑该如何寻个时机拉走凌兰。
行了一段路,很快在虹桥上看见不远处被花海环绕的百花亭。
荣春芬芳,百花亭飞檐翘角,立于满园争华斗丽之中。回廊婉转相连,从百花亭两面又延伸出四个小亭。亭内石凳雅致,亭外纱幔曼妙。亭前一池清叶荷韵,柔风掠过,涟香阵阵扑鼻。
亭中已经聚集了不少衣着鲜丽的贵女,有的坐着饮茶闲语,有的抚琴赏乐,还有一些三五成群倚在栏前,伸着纤纤玉手细数池中游鱼。
翡微看过去,觉得此画面静中生趣,别有风情。
说起来,她们修道者中不乏喜好观月赏花,乐衷风流之事的人。
只不过他们无求道一派与这类人所求不同,加之师尊极度喜静,素来不爱参与仙门的聚会,若非她重生一世,或许还真没有机会见识这般雅中奢靡。
只是还未等她好好欣赏一番美人美景,凌兰已经凑过来小声道:“那位是工部孙尚书之女,孙淼淼。与四姐姐关系尚可,可与之客套几句。”
“那个身穿粉衣的是参知政事柳大人之女,柳怡菀。柳大人与咱们凌家向来不睦,一会儿四姐姐见了她莫要理会。”
“还有那个御史大夫曹大人的女儿,曹慕,也与姐姐不合,待会儿姐姐不必给她好脸色。”
翡微:“……”
她好像有点明白贵妃娘娘让她带上凌兰的用意,合着是让凌兰给她解说人物关系来着。
凌兰还在涛涛不绝的指点谁是谁,直听得翡微犹如在听天书。骤忽间,她余光扫见从另一个方向缓缓走向凉亭的婀娜身影,登时停了言语。
翡微正有些恍神,耳边絮叨突然没了声音,反叫她醒了几分。转眸一看,见凌兰目色微沉,凉凉望着对面。
顺着她的视线,翡微也看向从对面虹桥步入百花亭的人。
这人不用凌兰告诉,她不仅认识还见过,是那日在栖霞寺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谢玉。
谢玉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行动间裙裾飞扬,脚下微步如莲,一如既往的端雅秀美。
翡微看了会儿谢玉,又看向从刚才就突然不说话的凌兰,问:“我与谢二姑娘关系如何?”
凌兰转头面向翡微,淡漠地吐出四个字:“不共戴天。”
翡微:“……”
哈……?
能用得上“不共戴天”四个字的关系,不得至少是杀父杀母之仇吗?瞧谢玉那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怎么也不像能与凌棠结下严重梁子的样子。
凌兰双眸微眯,忽然眸光一转:“快走,三位公主到了!”
公主的赏花宴,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近前。自安公公和她们的丫鬟留守在虹桥下面,目送翡微和凌兰走入百花亭。
她们前脚刚到,后脚三位公主便一前两后地从另一条桥上走来。
众贵女见三位公主已到,忙停下手里的闲趣起立行礼:“公主殿下。”
三位公主皆是一身金尊华美,其中为首的公主尤为奢贵。她们三人一到,哪怕站在众多贵女之间,从小锦衣玉食供养起来的显耀气质仍旧十分卓著。
凌兰故意拉了翡微躲在人后,小声提示:“后面两位公主分别是四公主和八公主,这两位公主姐姐无需过多关注。反而是为首的十一公主,姐姐要格外注意。十一公主,名玖葽。是陛下最小的女儿,从小养在太后身边荣宠非常。在宫中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