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钰凝望向他的目光挟着几分沉重,只问道:“你被人打了?”
“那毒妇要打我阿娘,我自然是不同意的。”
林乐钧耸了耸肩,接着道:“不过她也没打上,不碍事的。”
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反倒惹得谢钰歉疚自责。
只颦眉,目光深深地道:“……若不是因为救下我,你原本不必要惹下这些麻烦的。”
林乐钧卷了个春饼,边吃边答:“我与谢兄一见如故,这怎么算麻烦呢?再说了,那陈大牛从前就总欺负我,所以这口恶气啊,不光是替你出的,也为了我自己。”
谢钰一顿,“既是如此,这钱是你要来的,你便收下吧。”
“这怎么行,”林乐钧摇头,“之前就说了,谢兄只用把诊金结算了就行。再说了,你去投奔亲戚,身上没点银钱可怎么行?”
谢钰顿然有些失语。
从小生长在皇城,虽然饱读圣贤书,人世间究竟如何,他终归是陌生的。每日在翰林院里与学究探讨治国安民之道,他却连人间从没有去过。
而今离开皇城,被五皇子的人一路追杀至今,又在雨夜狼狈落入猎户陷阱。
沉浮庙堂之高多年,他自诩知人善察。舅父教导他人生而趋利避害,所作所为皆是为自己图谋,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好利而恶害。
那个将他救起的农家少年,授人之恩又无所求……
谢钰凝眸,看着林乐钧吃完了一个春饼,一抹嘴,转眼就又卷了一个送进嘴里。
林乐钧哪里知道谢钰心里的弯弯绕绕。
对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吃饱喝足,赚够钱把日子过好。
发觉谢钰总盯着自己,林乐钧还当他是想吃饼,面皮薄不敢开口。
“谢兄怎么不吃了,莫不是不会卷饼?”
见谢钰先是怔了一下,而后轻轻点了点头。林乐钧便大咧咧地手把手教他:
“你先把菜夹上去,再折一个褶子把菜兜住,卷起来,这样吃的时候就不会漏得到处都是了。”
谢钰哑然失笑,一直紧锁着的眉心也终于舒展开来。学着他的样子,为自己卷了一张饼。
饼皮柔软,薄如蝉翼。
也是。
既然脱离了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皇城,又何必带着从前揣摩人心、凡事都要忖度他人意图的癖习呢。
毕竟常言道,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