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峥手中的茶杯被捏得咯咯作响,“好你个沈清晏,藏得够深。”谢峥眼中寒光乍现,“通知‘暗河’,立刻行动。”
另一批早已待命的暗河死士无声无息地潜入夜色,背着火油罐,直达忘忧居后院最易燃的柴房与堆满烈酒的酒窖。与此同时,几个气息更诡谲的“暗河”杀手也悄然占据了忘忧居周围最佳的伏击位置。
斜对面客栈的二楼雅间,崔瑜立在阴影中,帷帽早已摘下,露出一张与崔泠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冷厉的面容。她牢牢锁定着灯火渐熄、看似平静的忘忧居。
忘忧居内,温慈以宋沅伤势需密切观察为由留宿下来。宋沅则因白日流言搅扰,加上脑伤未愈,辗转难眠,阿满像只受惊的小兽,紧紧依偎在她身边。
子时三刻,“轰——!” “砰——!”
后院柴房与酒窖几乎在同一瞬间爆燃,火球裹挟着浓烟冲天而起,干燥的木柴遇火即燃,发出噼啪爆响;堆积的酒坛被高温炙烤,纷纷炸裂,酒液四溅,化作更猛烈的火舌疯狂舔舐着一切。
火势借着酒力与油助,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走水啦!忘忧居走水啦!”
“快救火!水!快拿水来!”
汪顺生的喊叫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邻里被惊醒的呼喊、慌乱的脚步声、木桶碰撞声、泼水声……惊恐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拯救这突如其来的灾难。
浓烟已从门缝窗隙钻入,温慈反应极快,一把掀开被子,一手一个用力拉起惊惶失措的宋沅和阿满:“快走,从后门出去。”
宋沅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阿满更是惊得脸色惨白,紧紧抓着姐姐的手。三人跌跌撞撞,冲入后院相对空旷的地带。
然而,后院并非避难所,就在她们暴露在冲天火光与混乱人群视线中的刹那——
杀手从墙角、屋顶、树影等不同方向的阴影死角暴射而出,他们的目标明确,匕首、短剑、飞针,精准地锁定了宋沅的咽喉、心口、后心等致命要害,这是不留一丝生机的绝杀之局。
“叮叮当当——”
同样迅捷的无咎暗卫从天而降,刀光剑影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精准地拦截住“暗河”杀手的致命攻击,火星四溅。
几乎同时,沈清晏的身影也出现在后院墙头,看到险境,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加入战斗。
前院是救火人群的嘶喊与混乱,后院这方寸之地却成了血腥的角斗场,无咎暗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沈清晏孤身一人,出手狠辣精准,挡住了数名杀手;“暗河”杀手则悍不畏死,招式阴毒刁钻,不断寻找空隙突破防线。
三方混战,无咎暗卫与沈清晏互不知身份,在刀光剑影的生死搏杀中,难免出现误判。沈清晏为格开刺向温慈的毒针,身形急转,手中长剑险些划到一名试图靠近宋沅的无咎暗卫,对方回手格挡,两人眼神一触即分,都带着惊疑与警惕。
这碰撞让本就凶险的局势更加混乱。
温慈手中银针闪烁,警惕地防备着任何漏网之鱼。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斜对面客栈二楼窗口,崔瑜目光牢牢锁在宋沅身上。转身对身边的影卫道:“把那个小的丫头抓来,留活口。”击垮一个人,有时只需捏住她最柔软的要害。宋满,就是摧毁此刻心神失守的宋沅最好的武器。
影卫悄无声息借着前院救火人群的混乱和遮挡,以惊人的速度贴近后院战场边缘。他避开了混战的核心,目标直指阿满。
“放开我!阿姐!救我!”阿满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袭来,手腕剧痛,整个人被强行拖拽着向后巷的黑暗处疾退,她惊恐的喊叫在厮杀和救火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阿满——”宋沅猛地回头,看着妹妹小小的身影被拖向黑暗,紧张压倒了头痛,以惊人的速度,朝相同方向奔去。
沈清晏和温慈想要抽身救援,却被眼前悍不畏死的“暗河”杀手死死缠住,分身乏术,无咎暗卫也被数倍于己的敌人拖住,一时间竟无法突破。
那影卫见宋沅赶来,单手扣住挣扎的阿满,另一只手反手便是一记凌厉的手刀,带着风声劈向宋沅的颈侧。
然而,宋沅的动作更快,她在对方手刀劈至的刹那,侧身一拧,脚步错开。右手飞快探出,精准扣向影卫抓握阿满手腕的肘关节麻筋。影卫手臂一阵酸麻,力道骤松。阿满趁机猛地一挣,竟被他松开了些许。
紧接着她的左腿迅猛扫出,狠狠踢向影卫的支撑腿胫骨,这一脚又快又狠,时机拿捏得绝妙,正是影卫旧力刚去,重心前移的瞬间。影卫猝不及防,剧痛从小腿传来,下盘顿时不稳,一个趔趄向后倒退两步。
宋沅连击得手,伸手去拉近在咫尺的阿满。然而,爆发性的动作似乎牵动了什么,一股疼痛猛地刺入脑海,让她眼前瞬间一黑,动作不可避免地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影卫稳住身形,眼中凶光大盛,他不再管阿满,怒意锁定宋沅,欲动手之时,一个身影出现。
火光跳跃,面具下的眼眸,穿透混乱的人群、跳跃的火焰、飞溅的鲜血,死死锁定了那个脸色惨白的女子。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瞬间凝固。
挟持阿满的影卫也察觉到了这骤然降临的压力,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无咎庄主身形一闪,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那影卫身侧,手如同铁铸般扣住了影卫紧抓阿满手腕的那只胳膊,咔嚓一声,骨裂。剧痛让他瞬间松开了钳制,阿满的身体顿时失去支撑,软软地向地上倒去。
他另一只手臂迅捷一抄,稳稳地将惊魂未定的阿满接住。
“阿满!”宋沅扑到近前,他将阿满轻轻推向踉跄站稳的宋沅。面具人的目光在宋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转身,面向混乱的战斗。
无咎暗卫们看到庄主现身,攻势陡然凌厉。沈清晏也注意到这突然出现的强大助力,见他救下阿满,心中稍定,手中剑招愈发狠辣,逼退身前敌人。
面具人并未加入,而是抬起右手,对着自己暗卫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