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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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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呀,快!”

五六道身影小跑在山谷的溪林间,言语间有催促,但更为雀跃。

一只蓝背燕在他们头顶的树影中穿行,时而盘桓等待,时而落在前方静候。

树木和天然的石门石洞交错,新生的藤蔓与青苔相映,那几道身影时隐时现。

日光下彻如金箔,直透溪涧。溪水波光粼粼,碎作万千银蛇,就连新抽的嫩叶、斑驳的石壁,都似鎏了釉,晃得人睁不开眼。

“先说好了,我只带你们去见他,至于你们要找他做什么,你们自己说清楚。最后答不答应,可不是我说了算。”跑在最前面的人一袭赭衣,笑道。

跟在他身后的几人期许又欢愉,回道:“你们交情不是最好的吗?”

赭衣:“是啊。”

“你们熟识多久了呀?”

赭衣边比划边道:“自我这么高,到如今这么高。想必也已许久了。”

“八载——自你我他初见到如今,已经八载了。”一位颈上有白印的少女开口道。

赭衣附和:“是,已经那么久了。”

几人又道:“所以说你们交情最好。到时他若不答应,你们再帮我们劝劝。”

赭衣轻巧应道:“他若不愿,我俩也劝不了。”

话音一落,人群中就有一人嘲道:“怕是不敢吧。”

其余众人闻言收了笑,喧哗道:“谁还怕了你?不让你亲眼看看,你都不知什么叫‘移天断海,出神入化’。你是外来人,不曾见识过他的本事我等也不怪你;你说你不信他有那么大本事,我们便带你来见识;你说有人更厉害,怎么不敢带我们去见识?只怕你吹嘘的‘厉害人物’是胡编乱造。”

那人道:“那是因为你们只安困于此间山林,没见过地火灼灼、漫山焦土,不曾遇能够定火熄山之人,自然觉得别人在编浑话——反倒是你们才胡编乱造吧,莫是见识短浅,错把山猫当林虎。”

众人被扰了兴致,七嘴八舌出言相击。眼看场面争来吵去控不住,那少女急忙替他们收缰:“好了,是真是假、是是非非,都去见一面不就知道了?看前头,就快到了。”

只见前头树林渐疏,蓝背燕飞出林,一条石径从日影里蜿蜒而来,玉带一样。这石径无非就是些石块,不知是如何凿成,也看不出是天工还是巧匠的手笔。

林间的石径还算平缓,出了林,石径就成了石阶,通向一座秀峰。山体有些细,像是失手坠下的玉簪。

仰头望,石阶也被这山峰挡住了去向。

十数双脚踏过青苔,脚下登时腾起细碎荧光。他们从青苔草地奔至石径,沿着山道前行,忘却争论又嬉笑起来。

转过山坳,原先被山体挡住的景色随之显现。

放眼一看,山外还是山,群峰错落如棋子,近者青翠欲滴,远者含烟带黛,不算太高。在山道上向下一望,一汪发蓝的清池嵌在山间。白日当头,衬得这抹蓝更透亮。

视线从谷底转向碧空,还没看到山巅,就看见石径化作桥梁,将孤峰勾连成阵。而山间也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幽潭,或被日光照亮,或被山影挡住。亮处如冰魄,暗处如墨玉。

他们跑过石桥,入了一道石门,从阳光的缝隙中经过,而后四周一暗,遍体生寒,进了山间洞隧。

“跟紧了,这路绕得很,一不留神就失了路。”引路的赭衣对身后众人道。

洞隧寒得透骨,有人不禁战栗着问:“他为何非要住在这地方?”

赭衣还未回答,众人往前一走,光影一明,他也知道为何了。

山内,石道蜿蜒,有汩汩细流流到脚边,日光从石缝中钻进来,照亮了一丛玲珑的绒花。更远处,山开了个大口,日光倾泻,恰落在一方池水中央。浅池蓝得晶莹剔透,喜寒的花与叶点缀池边,那只蓝背燕似乎很是喜欢,在日光中盘旋。

这般地界,也无怪乎众人口中的“他”会住在这里。

路过绒花寒池,出了洞隧,又是上石径入洞隧,此番路不知绕了多久,众人才停在一座山间堂屋前。

他们身后是几十丈高的微风,毫无屏障,而眼前的堂屋嵌在山中,只留下门框和房檐镶边。门也没有门叶,空空荡荡,一眼就看得见堂屋内简单到几乎没有的摆设。

地上倒是以石木铺平,也盛起一簇火以驱散湿寒之气。

再望去,便见堂门对着的不是山石墙壁,而是巨大的空口。整座堂屋并不止嵌于山中,是四面嵌于其中,两面贯穿山体。

那空口形如一扇巨大的空窗,侧边点缀着苍劲虬结的枝干和藤蔓,整扇石窗框住了山外的青空,还能看见连绵的淡淡远山。

可屋中无人。

“明极!”

赭衣呼喊道。

除却那位所谓的“外来人”,余下众人也唤道:“明极——”

“明极——”

赭衣先行走入穿山堂中,转着身,找寻堂屋的主人。

“明极!”

“明——”

见堂口的众人忽然闭嘴,赭衣便回头。

只见那苍劲的虬枝上突然出现一个身影,一手有力地扶着石壁上的枝干,一脚踩着脚前高出来的盘根,另一手搭于其上;他身后的远山与晴空耀目,只给众人留了一个如虚似幻的轮廓。

待众人看清,都不经恍然。

这般容颜不经雕琢和打磨,还带着尚未长全的青涩,却已有傲然之姿。

他没什么神情,仿佛没把一切看在眼里。然而下一秒,他嘴角一勾,穿山堂外的穿堂风吹动他的利落的衣摆,他笑问道:“什么事?”

笑意不深,却像日下寒池一样晃眼。

这一笑,倒叫人觉得跑了多远的路都值得。

赭衣也对他一笑,看着他从虬枝上走下来,熟稔地迎着他,道:“他们让我求你来了。”

他望向堂口,认出几个熟悉面孔,又对颈上有白印的少女一笑,问赭衣:“求我什么?”

赭衣回头示意众人自己说。

众人颇难为情,七嘴八舌嘀咕着说不清,最后才有人站出来大声说明来意:“那日我们正说着上次潜海玩儿一事,说你让潮水退避万丈,让我们在海底行走如平地穿林,无人能及;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人,跳出来说那根本不算什么,说见过更厉害的,我们便把他带来,让他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被他们称作“外来人”的人让那只蓝背燕停在自己肩上,抚摸着它的颅顶,双目盯着明极。

明极还在打量生人,赭衣就在一旁对他道:“是他们求我求得实在紧了,我才带他们来。你要是觉得没意思,也不用应下。”

那个熟悉面孔嗔怪地喊了赭衣的名字,道:“不是说帮我们劝劝吗?”

赭衣答道:“我可没这么说,我说的分明是‘他若不愿,我也劝不了’。”

“可他都还没说愿不愿呢。”

于是赭衣用视线询问明极,问他愿不愿。

明极只问那几位熟面孔:“要我做什么?”

他们答:“你随意露一手,让这外来的心服口服。”

于是明极转而问那生人:“你要怎么心服口服?”

蓝背燕一直跟从着那人,在他肩上跳跃——燕从开口道:“你若只会什么‘移天断海’,我也不觉得你有多大能耐,那些小伎俩我也会,我一路走来,也补过些许将崩的山河。除非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我才信你有几分本事。”

明极:“你做不到什么?”

燕从思索片刻,道:“恩人能做到的我做不到——我的来处有一熔岩之山,若发动,足以毁天灭地。我只能让脚边的熔岩凝石,恩人却能几次三番平息此山,救生灵于涂炭。”

明极先不解地看一眼赭衣,赭衣没说话,他再去看燕从,直言道:“何方地界?没见过。”

燕从便道:“早就猜到你们是笼中观世之人,那我也无甚好见识的了。”

那几人连忙制止:“诶诶诶——别呀!明极,别管是什么地界了,随意让他看看又无妨。”

“就是呀,怎能平白被他轻视污蔑。”

“你若不出手,他定然以为我们在吹嘘。”

燕从兀自开口:“不是吗?”

几人又是一顿吵嚷,最后是那颈上有白印的少女发话制止:“也莫吵了,此事再大也不过是一争高低,非要争,也不可嘴舌相争。既要分个高下,那就择个准头,服或不服以之为准,结束后谁都莫要再争了。”

素颈虽貌为少女,说的话却比那几人沉稳许多。

众人一听,倒也同意,转而去问燕从要如何定下标准。

燕从道:“那就去做恩人做过的事,比不过,你们就承认恩人才是世间最厉害之人。”

“那就比试比试!”

“对!比试比试!”

明极忽然道:“谁应下要比了?谁是世间最厉害与我何干?”他看向燕从,“但我从未见过你说过的那种地方,在何处?”

燕从回答:“我不记得了。”

于是有人道:“无赖!这还怎么比?说是不记得,实则就是信口胡诌吧。”

燕从继续道:“但我记得每次天黑前,头顶的光轮都在我身后;每次天光时,又在我身前。”

“光轮?”素颈心疑,“你是说‘日轮’?”

燕从如实摇头道:“不知道,从未有人告诉过我那叫什么,我一直叫它‘光轮’。”

素颈又问:“那你是从西边来?”

燕从复摇头,道:“不知道,无人告诉过我那里叫不叫‘西边’。”

素颈还问:“‘西边’不是地名,是方位——你走到这里走了多少日?”

燕从:“不曾记住,天又暗又亮,走了许久许久。”

素颈最后问道:“除我们之外,你遇到过多少人?”

燕从:“也不曾记住,只记得第一个教我说话之人,然后便是恩人。一路上倒也有几位,但只有那二位于我而言意义非常。”

听了这话,素颈不约而同与明极赭衣对视,三人会心,各自一笑。

笑罢,素颈道:“那便带我们去你的来处看看吧。待在这地方,无病无灾亦无忧,能去看仙山神海,叫人一辈子都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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