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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目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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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妄殿虽则典雅,但细微之处总是透露着大气,该有匠气的地方绝不繁杂,该大气的地方绝不逼仄。那一扉门洞不矮不挤,容下一抹影子后都还剩许多空景。

明极还未开口问罔罗陈为什么去几个时辰就回来了,罔罗陈就主动道:“在找你——尊者亲领着半神和护神前来,刚好被我看见了,”他的视线从地上的蜡光移到明极脸上,“铺天盖地般地找,已经找到二十六神域来了,定然会找到三妄殿来,我就先回来告知你。”

闻言明极照例沉默,罔罗陈又道:“倒是不用过于担心,他们既然没有直奔三妄殿,那就应该还不曾知晓你是被我带走的;瞧那阵势,像是要翻遍整个两界神天把你找出来,掘地开山亦不罢休。”

明极并不意外,要是两界就这么放过他那才叫人惊奇。他走向罔罗陈却不停下,越过门洞往前走,问罔罗陈:“惊世殿的消息还未被传出去?”

要是诏灵知道明极去过惊世殿,这会儿肯定会跑去惊世殿找寻蛛丝马迹,怎么还会不知所以地四处找明极。

偌大的两界神天里,找一人如同大海捞针,他们这是走投无路、无迹可寻了才会铺天撒网大动干戈。

罔罗陈跟在他身后回答:“我去这一趟没有听说到任何有关的消息,但雷神把抓住姜大人一事传遍两界,到时发现雷神和姜大人都不见了定然会招致风波。”

明极停下来,道:“我得离开。”

“……离开三妄殿?”罔罗陈一愣,“用不着,即便他们亲自来了我也能应付。”

明极摇头,固执己见地道:“把殿中多余的东西都清掉;咸的状况要是被他们问起来,不必隐瞒,就说是彼境命神之力干的;放走的那只飞鸟再借我一用,找到素河我就让它回来。”

罔罗陈微微摇头,极力劝阻:“此时待在三妄殿是最稳妥的,我和咸的神力足以护你周全;反倒是你现在出去就不怕引火烧身?你离开三妄殿我不能跟着,万一遇到找你的人,你还有多少神力够他们摧折?”

明极只道:“我待会儿就走。”

劝也劝不动,罔罗陈一阵无言,只得头疼叹气,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似的布袋递给明极。

这也是天神专有的东西,二十六天神都有一味专属于自己的调香。有了这个香囊,放去找素河的那只飞鸟会先找到明极,于是他没有推辞,径直将之接过放入怀。

不过想要与素河往来,单有罔罗陈的香囊是不行的,还得要天一殿的调香,这样明极才能再次给素河传消息。

罔罗陈主动带着明极去到三妄殿的鸟亭,说是鸟亭,其实没有顶,是露天的,由二十多根细方柱等距地围在一起形成;飞鸟就栖息在方柱顶上的梁上,梁不是横梁,被火烘弯了,相连在一起刚好是圆。彼此之间的距离算是宽阔,并排走两个人刚刚好。

鸟亭中央摆着黑木的架子,得有五六层,像树一样,“树枝”伸出来,放在上面的就是二十六所神殿的调香。

罔罗陈取下一个小小的空瓷盒,用取香棍挑了些天一殿的调香往里放。

放了小半盒,明极道:“够了。”

他却自顾接着装了许多,都要装满了。

明极又道:“够了。”

他这才放下取香棍,阖上瓷盒,盖紧了交给明极,问:“……姜大人呢?”

明极接下,答:“我带走。”

方才明极说“待会儿走”,那就是随时就要走,把该借的东西都借好了,就是他要走的时候。没有强行让他留下的道理,罔罗陈什么也不说,与明极从鸟亭原路回到刚才的小院。

远远就能看见定门洞旁的黑影,这次站在那里的成了姜栝。在他身后,地上烛光早就弱得不能再弱,马上就要熄灭。

整个三妄殿一盏灯笼也没有,从前点灯笼这种事情都是罔罗陈和咸随意应付点几个,可现在咸不能走远爬高,罔罗陈也刚从神域回来,这种事没有人来管,四周昏暗得看不清姜栝的神色。

越过门扉的两个人好像都没注意到他,但明极终究是在他身边停了一停,瞧见他不太乐意动身的模样,无喜无怒地道:“走了。”

闻言姜栝嘴角一弯,明极迈过门后他也笑着转身跟上,“七郎”这般“七郎”那般地说个不停;明极虽烦,但也就这么烦着了,时不时讲一句“闭嘴”,他不闭明极却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一直吵,吵得人头大,连天上静谧的红月也显出一丝沸腾。

然而同在一轮血月下的罔罗陈则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默默拉开距离,一声不吭地跟在两人后面,看着那两道背影越发靠近、逐渐行远,脑袋里不免浮现刚才窥探到的场景。

边走边想,最后隔着十来尺把人送到院门口。不管他再怎么自作多情不求回报,他知道自己能走的距离也就这么多了。

十来尺,竟让他感受到一丝遥远,悠久得令人恍惚。

“吱——”

皎洁的月亮下,一扇简陋的小院门被推开了,悠长的推门声中,离开的那人迈出门之前转了头,看了一眼罔罗陈,收起视线后十分细微地朝罔罗陈颔首道谢,仿佛道谢对他来说很难似的。

与他并道而行的人也驻足从同一个方向转头看向罔罗陈,道:“他这人轻易不会道谢,这个点头的意思是‘万分感激’——我也谢谢你这些时日里帮忙照看他,来日必当好好报答你。”

这道声音从一副处处透露着慈眉善目的白色面具后面传来,面具很厚,却挡不住说话之人的平静而克制的语气。

罔罗陈站在原地,一边说“何必报答”,一边看着向自己微微颔首的子谶扭头戴上了凶神恶煞的黑面具。

戴着白色面具的善神却不认同他说的话,回道:“岂能不报?你这小天神多少年岁了?”

罔罗陈答:“十又五。”

善神隐隐诧异,“十五?这才多大岁数就敢用火矢把施化台烧成灰烬——你可小心着,一顿重罚是免不了的,届时我还能帮你减些苦痛。”

罔罗陈像是不知轻重缓急一样,笑道:“能罚得多重?”

“能罚得多重?十来岁最是意气用事,你年纪轻轻胆子却不小——我佩服你的气魄,”善神的语气越发维持不住平静,“最重就是让恶神大人取你性命,稍轻一些就让彼境神往你身上施法折磨你,你们这些彼境神,各有各的绝活,总能找到一位让你生不如死——”

他的话还没说完,子谶打断道:“何必同他说那么多——该走了。”

善神只好住嘴,无奈地摇头,最后对罔罗陈道:“总之你自己心中有个准备,吃一次苦是不可避免了。”

不需要他提醒,罔罗陈心中早已有数。

那两道身影走出门,罔罗陈上前几步走到院门边,作势关门,实则把手搭在门锁上就停下了,遥望渐行渐远的背影。

手一抬,浑身就紧着疼,是被恶神子谶施了恶神之力,原因是罔罗陈在他昏迷时擅自摘下了他的面具。罔罗陈知道自己的那番行为有些冒犯鲁莽,但那时的当务之急是探查他的受伤状况。

正当点的理由是那么说,其实他还有些说不得的小心思——

那便是好奇。

据说自从神外之神一分二体之后,善神和恶神各剩半张脸;是上下各一半还是左右各一半?——对此罔罗陈实在好奇得不行。

于是当那个五凶兽的黑面具与自己的手指只有分寸距离的时候,罔罗陈犹犹豫豫,终是胆子一壮就拿开了。

拿开后他便知道两界神天说了假话,那张脸好好的,不仅一点没缺,甚至连一处不足都没有。

后来子谶醒来,根本不顾他是谁,直接怒骂施法惩戒了他。

虽然恶神施了法,但不是取罔罗陈的性命,只是乱了他周身的筋脉,颇有点彼境疾神之力的意味。

子谶不准罔罗陈泄露他看到的事情,罔罗陈应下了,但是子谶不信。

罔罗陈只好施法自断一臂,向子谶许诺,他不仅会对今日所见之事守口如瓶,还会在以后竭力相助——只要子谶不曾犯下伤天害理的大罪——十七日,十七日之内,即便相隔几千里,他一定会赶来相救。

子谶一言不发,从始至终不曾放下戒备。

罔罗陈受了恶神之力,也受了自己的彼境疾神之力,惨得不能再惨,所幸刚刚善神已经替他施法缓解,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他目送善神和恶神离开,只见狭窄的山口间,善神搭上恶神的肩,看上去关系好极了。

皆说善恶不相容,但这一善一恶两位同源之神,即使已经各自为一体,却相处得无比融洽。

向来都是一个人的罔罗陈有些艳羡。

他艳羡,却不哀,等视野尽头看不见人影,只留下一道空旷的际线,他也迈出院门,回头关上门,自顾在二十六神域里哼着小曲,悠然自得地回到三妄殿。

三妄殿殿门大开,罔罗陈到时,早已有人在那里等候。

“跪下。”站在中间的高挑女人身着绛色的天神服,不容反抗地对罔罗陈命令道。

罔罗陈原本也不想反抗,初生牛犊一个,停在台阶下,膝盖前的衣摆一扯,“扑通”一声利利落落地跪在他父神跟前,大胆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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