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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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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终山大部分时候是晴天,此时却阴了,飘着点小雪。

姜栝被禁足在一方亭子里足足三日,三日里明极都不在,自从他孤身进了雪山,就再也没出现过。

此时他的视线无聊地追随着飘下来的小雪粒,有一粒飘到栏杆上转瞬即逝,只留下细细的水渍,一抹就没了——当然,姜栝抹不到。

诸神的绳子绑得紧了些,这亭子又空无一物,姜栝想了好几个办法都没能弄开绳索。他试着让腰带上能召火的法器落到手中,也试了些法子想将之按动,费了许多劲,到头来他选择看看雪山,歇一歇。

“善神明极!”

忽然,一道怒音从山外石阶上冲上来,把姜栝惊了一下,但他立马反应过来——这像是寻仇来了啊。于是他看好戏地倚在柱子上,期待着来人。

几道迅速的脚步声之后,一个男子站在石阶口,双眼四处找寻着他嘴里喊的人:“善神明极!滚出来!”

姜栝打量来人:健硕朗朗,穿着天神的衣袍,袍上纹着太阳纹。姜栝知道他,他是此界日神,辛。上次在枯荣殿似乎没有见过这位此界日神 。

辛四处找没有找到要找的人,但是看见了亭子里的姜栝,便朝这边怒气万丈地问:“明极呢?!”

“不知道呀,”姜栝回答,假装不认识此人,“你是哪一位?找善神何事啊?”

什么仇什么怨,这么大动干戈,姜栝心想着,就听辛吼道:“让他滚出来!告诉他此界日神向他问罪来了!”

看来善神没少犯事啊,姜栝腹诽,嘴上道:“原来是此界日神辛大人——太不巧了,善神真的不在,他进了山,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你是他什么人?!”辛的怒目犹如红红的日光。

姜栝向他展示了一下被束缚住的双手,手腕拽了拽明极给他留出来的那截绳子,回答:“阶下囚。”看样子上次推了枯荣殿绑了他的天神里真的没有此界日神。

辛的怒气被这五花大绑打断了片刻,少顷,他重新燃起肝火,袖子一甩,道:“他不出来我就逼他出来!”

话音一落,阴云散开,刺眼的阳光照射在白雪上,明晃晃的,刺得姜栝睁不开眼,随后,圆圆的烈阳现身,灼热的日光笼罩了日终山的山头,连姜栝也觉得热起来,不由得怀疑眼前这位神当真是此界神吗?

这把烈日“降”在日终山的此界日神一边施法一边喊道:“明极!滚出来!不出来我就融了你的日终山!”

他的声音回荡在雪山中,他招来的烈日徘徊在日终山。屋顶上的积雪慢慢化成水滴下来,草地上较薄的雪层也融化得斑斑驳驳。姜栝确信,如果这位天神是彼境日神,那么明极的日终山将会立马变成奔涌的水源,大水将会千军万马似的从山顶冲下来,足以掀翻明极的院落。

烈日慢慢地烤,屋上积雪下雨似的“稀里哗啦”地流,两刻钟后,远处的山上出现一个人影,正不急不缓地走来。用“从容不迫”来形容他的步伐速度不太合适,姜栝觉得那就是单纯的不想走快,那段距离看着不远,但要真的等他这么走过来,必然要等很久。

那道身影的颜色就像日终山裸露出来的岩石,寡淡,不经刀工雕琢,像只肯接受风雨打磨的初石。

此界日神就维持着怒火等他走过来,等了好久,期间还与姜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个来回的话,说着说着火气就变小了,直到明极走到百尺外,辛才重新生气起来,也不回复姜栝那句“打起来你有几分胜算”,大步流星地走向明极。

姜栝看见两人刚一碰面就出手打起来,明明是辛先动的手,明极却快得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手招架。他与他们两人隔得不算太远,明极说什么他听不清,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说,而辛口中的怒骂却传入他耳中:“他哪儿来的胆子碰扬?!既然他已经死了,那你就替他受这顿打好了!”

姜栝隔岸观火,脑子转了一番——这似乎还是……情仇啊。

两人打起来烈风阵阵,分不出高低,但姜栝注意到明极只是在避其锋芒,并未主动出招,心中不由得设想,要是打起来的是自己和明极,自己能有几分胜算。

那两人打着打着就打到了院门口,因为明极面无表情地把辛往那边赶,要不是姜栝在亭中旁观、要是这会儿和明极打的是自己,自己也有可能会像辛一样,只顾着骂人打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要被人赶走了。

姜栝一看这哪儿行,于是对辛喊道:“辛大人!再不全力出手你就要掉下石阶了!”

辛闻言低头一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在了石阶入口,猛地看向明极,明极只是化解了他的招式,看都不正眼看他,就要一把将他推下山腰。于是辛赶紧稳住脚,旋身重回小院,朝明极骂道:“阴险!狡诈!杀鹿藏刀不丈夫!”

骂罢再次出手,若说他刚才是要将人抽筋拔骨,现在就是气势汹汹要将人碎尸万段,只看气势,他赢明极十倍,真要看现状,明极赢他十倍。

辛被明极擒住双手的时候,姜栝就在一旁道:“辛大人!你这样可不行!不如让我来帮帮你!”

“虎斗……求狼,非丈夫……行径……”大丈夫辛一边回答一边被“不丈夫”的明极钳臂钳得生疼,最后无可奈何,急忙对姜栝道:“帮帮忙帮帮忙。”

姜栝就道:“我还被绑着呀。”

辛想要挣脱明极去帮姜栝解开绳子,可是被明极用十足的力抓住,很难动身。就在姜栝以为解绳无望的时候,几道日光被汇聚,汇聚点直直移动,飞快地割开山上的雪地,来到姜栝手腕上,灼烫了姜栝的手,白烟冒起,烧焦味传出来,姜栝扭头一看,当即笑着挣开绳索,两三下就逃离束缚,冲过去与明极打起来,让明极不得不松开辛。辛直起腿,甩甩手臂,缓了两息就闯入两人的打斗。

三个人都不得不动起真格,招招致命的斗武中,姜栝意外发现,这位善神大人也就一打一打得专注凶狠,真要几个人、一群人把他往死路上逼,他也会招架不住,到最后竟然会浮现出几分任由渔网勒死的厌烦和不耐。

他和辛用手臂一人一边压着明极,把他压在屋前差不多四五尺高的基台上,屋檐上的雪水打在他眼前,让他闭眼偏头,但雪水还是淋了他一脸。

“辛!松手!”

是一道带着怒意的女音,本色应该是空灵的,可惜染上了着急和生气的色彩。

一听到声音,辛手上的力度立即松了七分,回头一看,又松了两分,剩下那一分力气是他的不甘和愤怒。

姜栝是一点力气都不松,同样去看来人:她身上的衣服和辛的是一样的,但纹的是月亮的既望朔晦,是此界月神,扬。

扬的头发略微凌乱,应当是爬山赶路吹风导致的,但她站在最高的那层石阶上,就像月亮一样静谧优雅,她见辛不松手,又道:“我让你松手。”

辛恨恨咬牙,生气却不是对着扬生气,道:“我只是为你去了人间一趟!回来他们都说……都说——你为何不告诉我呢?你……你、你与恶神有染一事……”

扬无语地叹了一口气,道:“那又跟善神大人有什么关系?——你先松手。”

辛只好连那一分力气也松了,临行还瞪一眼明极,朝着扬走去,站到她身边。

手臂在被人撞,姜栝低头,看见了脸上挂着水珠的明极,笑着把手放开。

明极站起身,水渍也懒得擦,对扬说道:“多谢。”

扬拱手回答:“是辛的过错,我定会与他说明。给大人添麻烦了。”

明极摇摇头,没再管。

辛与扬一同下山离去,明极却没回雪山里,他注视着那两截还在燃烧的绳子,然后只动了眼睛盯向站在院中另一头的姜栝。

姜栝逃避地假装四处乱看,最终还是望向明极,顽劣地露出一个笑容。

自从辛把绳子烧断了,姜栝就再也没被绳子绑过,因为明极懒得把人抓回来绑,但是姜栝并没有因此获得自由逃出日终山,绳子没了,束缚他的变成了一对目光。

从那以后明极也没入过雪山,而是像刚把姜栝带回来一样紧盯着他,从他的眼神里,姜栝读出了“敢走出日终山就让你人头落地”。姜栝倒是觉得有意思,便想看看这位善神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究竟想做什么,反正日终山以外也是一样的无聊,倒不如每日说点话挑逗挑逗善神,也算得点乐趣。

但他还是低估了明极要监视他的决心,无论他去哪里,明极离他绝对不超过十步不低于六步。

“善神大人,你连我沐浴都要盯着,我真的会怀疑你把我留在日终山的企图不正经。”

背后是一片白雾缭绕的山下水池,身前是坐在后屋台阶上的明极,姜栝就夹在中间进退不得。明极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手肘就撑在膝盖上,仿佛只在乎姜栝会不会逃离他的视线,并不会在乎姜栝做什么说什么。

姜栝看他真的丝毫不避讳,反而自己先不自在起来,他回头看了看池上白雾——这可不是什么热气蒸腾的温泉,雾是暖风吹到冰凉水面上起的雾,可日终山就算起风了又能有什么暖风,眼前这是一片刺骨的冷泉。

不信邪,姜栝就迎着明极的视线把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然而明极脸上没有任何扰动——这人就像只长了一双孤零零的眼睛,不连着脸颊也不连着脑海。姜栝虽则叹服这位善神大人的决心和定性,但是他真的不信他会一直守在这里,于是脱到一件也不剩,浑身的肌肉露出来,赤赤地与明极动也不动的视线对视,两息后,他转头扎入水中。

——他信了,这位善神大人眼里并没有“知羞”两个字,说他像石头,他就真的活得像石头一样不悲不喜,看什么都不带感情。

后屋的空间很小,小到只放了这一方冷泉,一面是山,三面是屋子,一侧坐着明极,两侧有风穿过,只能仰头看看天,像坐在井里一样。

最后姜栝从水里起来,囫囵套了衣服,低头理着腰带,越过坐在台阶上的明极,正要往屋里走,被明极叫住了:“站住。”

姜栝就回头望着善神的背影,笑道:“善神大人还没看够吗?”

然后他看见明极一边站起身一边利索地褪去衣裳,走进了水中。

“!”

姜栝大为震撼,赶紧撇开视线去看屋檐,回想起刚刚没有看个真切,又把视线落回去,结果人已经在水里了。他复而移开目光,想了想,心说自己这样跟善神比起来不是在下风了吗,因此坐在了明极坐过的地方,坐姿要更粗莽流氓,笑道:“善神大人,你早说嘛,早说我们一块儿不就好了。”

明极没搭理。

等人从水里出来,姜栝只来得及看一两眼,不争气的眼睛就不听使唤地躲开。明极穿好衣服仍然站在不远处监守姜栝,姜栝却管不上那两道视线了,久坐不起,脑袋里思绪翻滚。

他不动,明极亦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起身回到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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