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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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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和姜栝那样纯粹的拳肉相拼了。

伴随着星星点点的拳打脚踢,一股凶猛的烈火掠过宽阔的草地,淋了一个多月雨的草瞬间被烧成灰,白色的热气从地上腾起,在空中翻滚。热浪伴随恶火穿过雨幕,袭向明极。

彼境火神,阿伯尚。

不过只要明极反应够快,这火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随后,一块山石从远处高速旋飞而来,山裂之音慢一步闷响传来,那块山石在半路时又被明极用善神之力截住,在空中画着弧坠落。

彼境山神,吴岫。

怀中的引神香从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动,说明这两位神的来路和上两位并不一样。

“善神大人,何缘不在判神台好好受审,非要跑到这人间耍赖,让我等实在为难。六千尺的中天锋,掉下去不过一息,怎么就让你钻了空子呢?”阿伯尚引出一股一股烈火,但是频率不敢过高,毕竟打这架烧的是性命。

即使火燃不到明极身上,但这能够吞噬一切的烈焰把他身上的水分蒸干了,炽热笼罩了他,浑身如同被灼烫。

他嘴上却轻飘飘地说:“两个彼境神赶来正中下怀?”

吴岫答道:“有道是寡不敌众。”

明极之所以说“正中下怀”,是因为善神之力恰好能化解彼境神的神力,所以这两个彼境神来抓他,无异于木投猛火、箕土入海。

话虽然说得傲慢了点,但明极的神力还在恢复中,不可轻易懈怠,必须十分谨慎。吴岫和阿伯尚这一趟来得颇是时候,走运赶上了他的恢复期,懂得“避其锋芒,击其惰归”,偶尔能在一招一式中占上风;不过破船好歹还有三斤钉,瘦死骆驼比马大,倘若一直消耗着神力打下去,最后胜的只会是明极。

战至一刻钟,两位彼境神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想要速战速决,一招接一招,不给明极留一点喘息的机会。

阿伯尚又唤来一次火,依旧难以奈何明极,于是他在间隔中一边等热气降下温、等雨幕重新填满,一边和吴岫联手把明极的走位逼到并不是那么热的地方,他再使用烈火,四周就会蒸腾起大片白雾,足以短暂地扰乱明极视野。

吴岫见机召来人头大小的石块,零零碎碎的石头密密麻麻地冲向明极,明极抬臂护住自己,再次应付下了这次攻击,转头又要去顾及涌到眼前的烈火。

火中跃出阿伯尚,明极侧身躲过他,他感受到身侧有吴岫的协助施法,正要躲,但这两人衔接得太快,他终究慢了一步。

一块高过他半截身子的巨大山石从右侧直直向他飞过来,砸向他。他的眼睛在山石撞过来的时候一直不曾眨过,眼前天旋地转,一阵恍惚后他恢复了神识,看着眼前横倒的景色,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巨石压在地上,眼前又被流淌的鲜血染红,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看来当初在判神台上,那些天神只让护神部来对付他,实在是手下留情了。

这样想着,身上的重量又猛地下沉,明极吐出一口血,眼睛仍旧一眨不眨。

吴岫阿伯尚心惊胆战气喘吁吁,阿伯尚还擦了擦汗,走到明极跟前蹲下,指尖燃着一小丛火,凌虐一样地在明极眼前烧大火苗,要在把他带回两界神天之前先烧掉他一层皮。

然则那火还是熄灭了,躯体可以残破不堪,精神必须时刻建起壁垒。

阿伯尚惊异地看着被善神之力消解掉的火,双唇紧抿,自讨没趣地“哼”一声,起身把手背在身后。

“善神大人还是厉害,都已经是釜底之鱼了,还能有反抗之力——吴岫——”

他话没说完,从不远处的林间射出一支细弩,正中他的后脑,他的脑袋随着弩箭之力向前一低,然后他迟愣地抬起头,呆滞地伸手摸到后脑的弩箭,拔下来,把这只做工粗糙的弩打量一遍。

吴岫盯着阿伯尚脑后陡然多出来的血洞,心说不好,下一秒,又一枚林间细弩朝他射来,他旋身躲过,过了会儿,一切寂静,似乎那两支弩箭只是错觉。他扫视着这片树林,还是没等到下一次攻击,于是慢慢朝林子走去,心道:凡人?

“阁下若是哪位有头有脸的人物,便出来与我一决高下,若是无名之徒,”吴岫还是没有发现一丝动静,“休怪我让你死得太痛苦。”

“啪——”

传出了木头撞在石头上的声音,吴岫将散在巨石下的碎块召过来砸向声音传过来的地方,果不其然,细弩从另一个方向射来,吴岫冷笑躲过,以极快的速度催动明极身上的巨石,砸向了弩箭大致射出的方向——别的石块离他太远,召过来恐怕就砸不到人了。

他走进树林,走向石块,蹲身查看从石头下露出来的斗笠和布料。他伸手摸了摸那块布,手感极差,材质极烂,可下一瞬,他忽然发现了一丝不对,瞳孔骤大——他意识到这只是一片被人塞进去的破布,但一切都晚了。一个人影从巨石上飞跃而下,把他骑在身下,头部被一只手按在地上,后脑被尖锐物抵住,这尖物一瞬间就刺穿了他的脑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用来对付明极的手段被人回击在他自己身上。

他失去了意识,缓了好一阵才能站起来,给他当头一击的人已经消失了,他拔出弩箭,步履蹒跚地走出林子。

视野一打开,他就看到阿伯尚正在和一人对打,他想说话,想跑过去,却只能行尸走肉般挪动步伐。

阿伯尚虽然恢复得比他好,却好不到哪里去,眼前这个提着湿木棍的老头显然是个凡人,这样一个凡人竟然接连埋伏了两位天神,现在还在和阿伯尚打得有来有回。

阿伯尚神智尚且不清,等到他有了些许神智,他就点燃了那根招数凌冽的木棍,可这苍眉灰鬓的凡人一点也不怕,就着木棍上的火,把它当成一杆缺尖的火尖枪,用火神的火去烧火神,火焰随着木棍的弯曲弹刺舞出痕迹,划破雨幕。

阿伯尚的眼神逐渐清明,头猛地一正,抓住了那根木棍,从掌心破出一股火,沿着棍身燃到另一头,而吴岫也凭着剥茧抽出来的那一丝神智,挑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砸向那凡人。

“咚——”

石头在半路坠地,即将烧到那凡人手上的火也向后退去。

明极扑在焦草上的手动了动,先催动善神之力消灭两道对凡人冲过去的攻击,然后他眨了一下眼,终是催动了残留在身体里的恶神之力。

霎时间,两位负伤的天神从心底冒出了一股恐惧感——在所有神临死前不由自主席卷而来的恐惧感。

这个感觉他们领教过,就在一个月前的中天锋判神台上。

“吴岫!走!先走!不急这一时!”阿伯尚对吴岫喊到,吴岫把手伸进衣袋,捏住其中的引神香,启动了机关,闻到一股香之后,他从原地消失了,阿伯尚也在同一时间离开。

明极松下一口气,代价是又吐了一口暗血。

这里只剩他和眼前的凡人,只见这凡人老者抛开漆黑的木棍,走到明极身前,不敢轻易挪动他,试探地轻按他的骨头,收敛呼吸,说:“要是疼了你眨眼示意。”

但明极的眼睛还是睁着,要不是还在喘息,简直像死不瞑目。

按到他的手腕,老者发现他手里竟然抓着个银香囊,骨头都碎一地了,那香囊完好无损。到最后,明极没有因为疼痛眨眼,甚至没有皱眉——或许是他一直皱着——老者还是不确定他那里伤得重,又不能把他丢这里,只好一言不发地把他背起来。这老者看着是苍老了点,但身量很高,比起明极也不遑多让,他一步一步地走,明极在他背上觉得有些颠,发现了他一只脚竟然显着瘸象,在方才的打斗中完全看不出来他瘸了一只脚。

明极昏昏沉沉,罕见地累了,但一直到老者把他背到一座破破烂烂的破庙,他都不曾闭眼睡去。

老者颤抖着瘸腿把他放在一块较为干燥的布上,地下垫了草。他仰躺着,身上的衣服淋了两天雨,又被阿伯尚反复烘烤,承受了巨石的冲击,又在来到这里的路上淋了雨,罹难多多。

这是座神庙,明极动了动眼,看见四周蒙尘的神像,得出了这个结论。他的眼珠自然往上一动,就与一尊上半身断出来的神像对视,这神像端着一副大慈大悲的神容,脑后有一轮新月盘,月尖固定在耳畔,从尖上垂下来两条破损不堪的布条,映着猎猎燃烧的篝火,微微晃动。明极一下就认出来了,这尊是月神,此界月神。

在这一刻,无穷无尽的疲乏感反噬而来,他再怎么也扛不住了,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黑暗。

“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

好吵。

明极重新睁开眼,迷茫了一会儿,与月神像对视,回想起自己的处境来。

“不是,半脚公,你自己什么处境你还不清楚吗?我去给你挖野菜掏鸟蛋,你就带回来这么个人是不是?你自己都瘸成那个样子了,瞎管什么闲事?往后我还得多张罗一张嘴,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我?我一家跟着你,爷娘都被熬死了,我看你现在是想熬死我。”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

另一道年老的声音底气不是很足,“路过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路过?!”年轻人提高音量,“半脚公你老人家有没有搞错,我让你待这破庙里别瞎走,你给我说你是路过?!你看你那脚,你自己看,还在抖,你感觉得到不?”

“我其实还能……”

“你还能什么,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你还是不听!多大人了,就是犟!你忘了上次?咱俩差点就被有心之人害了命了!”

“狂吟,你草木皆兵了。”

年轻声音说:“把你那草啊兵啊都忘了,老是说老是说——哎呦,人醒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一少一老出现在明极眼前。

他看清了这两个乞丐打扮的人,青年人比老者稍矮,肤色微黑,能从他脏乱的行头中看出几分端正的相貌。他音量减小了,皱眉摇头,轻道:“我就好奇了,你从哪儿捡的人,手脚能断成这样。”

老者含糊不语。

明极喉中残存着血的腥气,他感到有些奇幻,自己两次身负重伤都被凡人救了去,两次使用神力都被凡人看了去,说是“两界神天”的神,结果他也看不懂“天意”。

年轻人叹了口气,转身对老者道:“你自己把吃食弄了吧,附近就一个没人住的荒村,有人烟的地方在哪儿也不知道,我再去探探路,要能进乡里县里,我看看能不能薅点药。”

老者制止道:“不可行窃。”

年轻人:“我不偷哪儿弄药去?”

老者:“我这里还有。”

年轻人不耐烦地“哎呦”一声,说:“那个你自己留着行不行?往后能让你多活几天。”

老者叹息说:“我早说不必如此颠沛,就该安定下来,上次砌墙那活计我也能做。”

年轻人嫌弃道:“你快别说了,那个我干还差不多,你干什么干,快入土的人了——实在不行我在山里林里薅点草药。”

老者忙道:“不妥,你上次乱用草药,手臂都烂了。”

“这次肯定行。”

“切记不要行窃。”

“我兜里还有点钱。”

“那也是你偷的。”

“是是是——我走了,这断骨头你应付得来,你先找点东西处理着,你煮好菜也别管我,人生地不熟的,我也不知道多久回来……不过老规矩,三天之内无论有没有找到东西,我都会回来,我要没回来你再顺着标记来找我。西边二里外有一堆鼠耳芥,满林子都是;闲着没事想抓鱼也可以,鱼挺多的;树上的鸟蛋你就别乱掏了,下雨滑得要死,当心把你的腿真摔成两半。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你要能把我也熬死算你善终,你要敢先把自己熬死,我往后连你的坟头都不会看一眼。”

“快去罢。”

年轻人走了,老者在庙中挑挑捡捡,找了几块木板,回来帮明极复位骨头。

明极想阻止他,但是全身无法动弹,咳了好几口血,使得老者不敢轻举妄动,咳过那阵劲他才能开口说话:“不用,你应当看见了,我不是一般人,不用费心。”

老者沉思良久,颔首——

他是亲眼看见山体裂开、崩出去一块石头从天上飞过、觉得诧异奇怪才跟上去的,结果他听见那两个人叫此人“神”……没想到大半辈子过去了,自己竟窥见这种奇事。神庙大举被推那会儿他都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郎,前半生推翻神,后半生遇见神,一晃眼,这一生就要这么过去了……

他心有惋惜,面上不显,架起陶锅烧了水,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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