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恒之将纸放回原处,唤来一起的人帮忙照看,寻秦老去了。
“你谁啊?大胆,竟然敢擅闯县衙。”
陈县令有些急地对来人大喊,肚子上的肉随着动作的幅度一晃一晃。
“秦六,来你来说。”
秦庭秦相有些不想看这场景,唤来身边书吏回话,又吩咐人往后院里去。
自己倒是转了身,去县衙外面守着。
不多时,和县的新县令买官被查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正从府城往和县赶的柴云裳松了一口气。
前段时间,不巧,他家送信的人半途掉山洞里去了,昨儿傍晚他才知道李流夏出事一事。
被一身常服的人从牢里带出时,李流夏还有些茫然,彼时她正啃着个糙面馒头,在墙上画自己被关了几天。
第九天了,她想,她都打算开口问对方是不是要她酒方了,不曾想,就突然被放了出去,难道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吗?
一想到李老太可能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李流夏的情绪就藏不住了,秦十二有些疑惑地看着身边的女子,怎么突然就激动了。
咳咳,清清嗓子,秦十二开口:“你别激动,那县令不是个好的,现在我家大人来了,必不会冤枉你们的。”
“你们?”
李流夏捕捉到了关键词,随即看着其他和她一般被带出来的人,后知后觉地明白,事情好像有转机了。
去重新做了一次口供之后,李流夏也无心啃那剩下的馒头了,只静静地等着里间的大人给出结果。
不到半盏茶功夫,李流夏就被带了出去。
莫名其妙地被抓,又意外地得到自由,李流夏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觉得恍若幻梦。
“小夏。”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章恒之。
可不是幻梦吗,睁眼说不定还在那暗无天日的牢里,李流夏自嘲地闭了闭眼,享受着幻梦中的阳光。
阳光被挡住了,李流夏感觉到有人站在身前,这种感觉有些熟悉。
睁眼,见到的是非常清晰的梦里人脸庞,李流夏眯了眯眼,伸出手来,往那脸上戳了戳。
带着污渍的手指在光滑干净的面皮上印下一丝痕迹。
章恒之心中的情绪很复杂,眼前的女子在牢里待了快十天,满身脏污,身有异味,但是他心中对她却没有不喜,他那疯狂跳动的心口、那想要伸手拥抱的蓬勃欲望,在鲜明地表达,他喜欢她,无关外表,只是喜欢她这个人,而这次,无论怎样,他都要。
把沉默了一路的李流夏带回酒坊后院,章恒之坐在院子里静静烧着水,看着一块又一块木柴在火中化为灰烬,他生出一股庆幸来。
还好,还好秦相在,还好叶知府一直在追查买官一事。
不然,她们该怎么办?
咯吱一声,紧闭的房门开了,李流夏一边用帕子擦着刚洗的长发,一边抱着装脏衣服的盆,这种经历她再也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刚一抬眼,和章恒之互相撞进对方的视线里。
有些无措,李流夏先一步错开了眼。
“大章,还没问呢,你怎么又来这里了?”
把盆放在水井边上,李流夏开口问道。
没有听见回答,李流夏往盆里倒水的动作顿了顿,神色间有些许黯然。
影子从身后覆了上来,李流夏看着地上的影子渐渐将她包围,心莫名地跳得快了些。
“接下来的三五年,我会在西州。”
记忆中清爽的嗓音有些许低沉,但仍然好听。
搓洗衣物的手一用力,刷洗过多次的衣物开了口。
李流夏找回了神,下意识接了句,“那、那挺好的”
想起什么,又岔开话题,“对了,我给你说哦,之前的严县令是真好,现在这个陈县令,一点也不好。”
“他现在已经不是县令了。”
“对,听说是这样。”
李流夏边说话边把自己沉浸在搓洗衣物的琐事之间,努力让自己忽略那个在身后没挪动位置的身影。
因为这个场景太诡异了。
她心里有一头小野兽想要跑出来,但又担心章恒之回去的这段时间有了良配,乱七八糟的纠结之下,她选择先泄气。
但下一瞬,她又鼓起了勇气,无他,再而衰。
章恒之看着熟悉的人、熟悉的洗衣场景,脑中短暂飘过了初夏的初见、中秋的灯会、冬日的小跑戏弄还有初次醉酒时的朦胧情动。
不是任何事情都需要等待,有时候,主动出击才是常态。
章恒之走上前,从水盆中拉起李流夏的两只手,在她还没回过神的时候,掏出手帕,给她搽拭干净。
咽了咽口水来压下惊讶,李流夏试着抽回手,却被紧紧抓住。
“大章的手这么有力的吗?”本着对章恒之的信任,李流夏的思绪开始发散。
目光开始肆意地打量这张依旧出众的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