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斩下,青铜铃虚影微震,预想中的通道却并未打开。
许锦池叫道:“怎么回事?荀怀然是不是你在搞鬼?!”
荀怀然脸色不知为何苍白一片,虚弱道:“许是裴道友……力量不足。”
裴竹皱眉看了看自己的手,干脆抽出绯烟,剑身覆上多张破灭符,绯烟锋芒毕露,斩击力道远超以往。
嗡——!
通道依然没打开,却听一声痛苦的呜咽,荀怀然忽然佝偻着身体跪了下去!
众人一惊,只见荀怀然身上出现一道自左肩斜穿到右下腹的狰狞伤痕,几乎将荀怀然劈成两半,好似刚刚裴竹那一斩落在了他的身上!
赵珣面色变了又变,连忙喊柳绾绾救治,荀怀然却抬手拒绝。
“不必了……”
荀怀然跪不住了,仰面躺在地上,狰狞的伤口暴露在众人眼前,隐约可见他的心口处有一道无数咒文凝成的枷锁。因为裴竹的一斩,荀怀然心脏已然破碎,咒文枷锁无物可缚,正在缓慢消散。
赵珣惊道:“这难道就是玄律诛灵咒?!荀怀然你……”
荀怀然的血流了满地,他的声音轻得像风:“我可以说了。”
青铜铃忽然自裴竹手中脱离,回到荀怀然身侧,虚影再现,却不是青铜铃,而是一篇探查手记。
众人一字一句看过,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五百年前,某宗门在林海深处意外寻到一处尸气灵气混杂之地,以两仪门的水解升仙阵为基础,再取“如水在水中”之意,开发新型阵法——水灵飞仙阵,联合棋宗在此地修建碎金坟,期望完成真正的水解升仙。
后因催动阵法运行的功法必须属阴属水,拥有极品阴水功法的沧澜剑宗是修真界中的庞然大物,无人敢染指,某宗门便设计了一场赌局,邀约作为备选的淮安剑宗,并成功赢下了淮安剑宗的核心功法《淮阴心经》。
但是淮安的功法有个缺陷,其功法核心内容只能其血脉修炼,一般人练不了。外人唯一的修行门径是和淮安人结契,有道侣契约方可修炼功法。淮安在此事上十分慎重,绝不会轻易结契。某宗门研究功法无果后,又用功法下落诱骗淮安人自投罗网,以特殊手段操控淮安人在碎金坟内催动阵法运行,成功后便将淮安人作为祭品献祭,以保证碎金坟的秘密不会外泄。
经年累月,淮安的数代弟子都死在了碎金坟,传承甚至出现了断层,为了维持碎金坟的阵法,某宗门与棋宗更是坑杀了数十万凡人与数百修士,但水灵飞仙却从未成功。
至两百年后,有神秘阵修亲临碎金坟,十日夜后离去,随即某宗门决定放弃碎金坟,一走了之。
棋宗作为碎金坟的建造者、协管者,投入巨大,宗内老祖又大限将至,根本无法舍弃碎金坟,只得继续研究水解升仙之法。
九十年前,老祖已至最后时刻,棋宗奋力一搏,耗费三十余年,折损八成精英弟子,成功将水灵飞仙推进一步,老祖又得些许寿数,生机再续,却不知因为什么缘由被困在碎金坟中不得出。
棋宗便再次联系了某宗门,告知如今水灵飞仙阵境况,希望某宗门提供援助。
某宗门颇有意外,但还是拒绝,只给了棋宗一册阵法修改建议,疑似当初神秘阵修所留之物,并约定——棋宗若能使水灵飞仙阵再进一步,可以重新考虑合作之事。
棋宗别无他路,全宗上下立即分为三部分:一部分人按照建议修改阵法,一部人规划资源分配,筹备期间再次坑杀大量凡人和修士来稳固尸气与灵气,一部分打探淮安境况,物色下一个献祭人选。
……
一切秘辛揭晓,赵珣等人惊得心口发麻,棋宗真是疯了!杀害修士也就罢了,修真界向来弱肉强食,实力说话,但无故杀害凡人可是禁忌!是魔族行事!棋宗与这不知名宗门竟然胆大包天坑杀凡人数十万!岂止是疯了!简直是发狂了!
荀怀然气息越发虚弱,喃喃道:“故事中的门主是棋宗,门徒是淮安,现在……那颗‘宝玉’……是夜书。一切都是算计……一切都是对淮安的算计……”
“当初,淮安招收新弟子……是棋宗……故意前来捣乱……想要,刺激夜书……抓紧寻找功法……。”
“我本想跟踪报复……却意外听到了他们几句……几句针对夜书是否上当的话,便决定……决定拜入棋宗,替夜书……替他打听消息……”
“我顺利入门……但入门之时便被下了禁咒,我探查到了许多事情……可我无法对夜书说出口……”
“半年前,棋宗一切准备已近尾声……夜书‘意外得知’了碎金坟的存在……他来寻我帮助,我……我无法告知真相……只能编造谎言阻止夜书……反而让夜书怀疑我真的背弃了他……我只能盗取了青铜铃,陪着他进入碎金坟……”
“抱歉……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要牵连夜书……救救夜书……”
荀怀然落下泪来,虚虚看着半空不知何处,低声祈求赵珣,“夜书做下的错事,由我承担,求你们……救救夜书……”
他颤抖着解下腰间一块玉佩,和青铜铃一起努力想要塞到赵珣手中,“这个……玉佩能定位夜书的所在,我感觉得到……他在第四重……他还活着……求求你,救救夜书……”
“救救夜书……”
赵珣刚想伸手去接,荀怀然已经油尽灯枯,玉佩与青铜铃坠下,发出连串清脆声响。
两仪众人心情复杂,信息量太大太多,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皆是久久沉默。
“我们……”好一会儿,赵珣才俯身捡起玉佩与青铜铃,开口道:“我们先出去,出去再说!”
裴竹第三次准备开门,其余三人尝试缝合荀怀然的伤口,但……太深了,荀怀然应是运用什么秘法将自己的身体替换到了青铜铃上,且没有任何防范措施,就是奔着求死去的。裴竹又被那句‘力量不足’影响,用了十二分的力,荀怀然没有当场变成两半,已是算他身体强横。
许锦池与赵珣一人一边,努力向内挤压荀怀然的胸膛,柳绾绾穿针引线,费力地将卷边的肉往中间缝。
许锦池看得心里不是滋味,低声道:“荀怀然的故事里,我们是‘幽都接引人’么?”
柳绾绾道:“应该是。他希望我们能‘封印’这座阵法,结束一切。”
“他要是能再等等就好了,等席师兄来,席师兄见多识广,肯定能保下他的性命。”
“可能是舟夜书等不了了,第四重他们之前没去过,舟夜书一个人实力不济,保不齐已经在生死边缘。”
裴竹难得插句话,道:“我觉得应是阵法逐步激活,一切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届时即便持有青铜铃恐怕也不能再随意进出。现下如果无人救援,舟夜书必定会死。”
提到舟夜书,许锦池又要开始生气,“这王八蛋坏事做尽,敢伤害师兄,死了也活该!”
赵珣道:“算了算了,锦池,别在荀怀然……面前说这些,和舟夜书的恩怨等找回云哥再清算。”
“哦……那这什么水灵飞仙阵真的能成功飞升么?死了这么多人还不能行,不就是这个阵法可能确实升不了仙……”
“不知道。但棋宗投入这么多心力,可能确有其妙处。对了,棋宗与那不知名宗门,以及水灵飞仙阵的事,我们暂时要保密,云哥也别说。”
许锦池不解:“为什么?杀害这么多凡人,理应上报修真联盟,请十殿天君裁决定罪才是。”
“你傻呀,碎金坟是棋宗的地盘,既是阵法激活在即,棋宗必定在碎金坟另有安排,在安全回到两仪之前,我们必须闭嘴。”
“哦,好吧……咦……什么东西,好软?”
许锦池惊呼一声,只见荀怀然的伤口忽然冒出一丛又一丛的肉芽,生长速度之快,转瞬便要攀上他的手掌。
赵珣反应更快,一把抄起柳绾绾与许锦池,就退到了裴竹身边。
“第三重……激活了?”
荀怀然的尸体片刻间便长满肉芽,变成一大团迎风舞动的肉团,随即向周边蔓延,又被四方守心挡住,逐渐垒成一座肉塔。
众人吓得一退再退,裴竹不再等待,利落开门,这次没有出现意外,莹莹碧色的通道再现,众人连忙钻了进去!
再睁眼,已至黑金门楼处,裴竹再落一斩,大门缓缓打开!
外头正是当初进来的那片林地,且隐约感觉到了灵力波动——有人!
席则师兄到了?!
赵珣心中巨石落地,招呼众人快快出去,却听到外头有陌生的声音欣喜地喊道:“怀然!你小子,总算出来了!终于愿意放弃舟夜书那个拖油瓶了么……”
话音随着彼此照面戛然而止,两方人沉默对峙。
是棋宗的人。
为首的弟子穿着和荀怀然一样的服饰,死死盯着裴竹手中的青铜铃,语气森然,“两仪的人?你们把怀然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