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想杀他,而是有人认为他的命留着还有用。”
“那这个人大约不是太子吧,毕竟太子当日在猎场可是直接放了黑熊进去想要他的命的。”沈宣逸问道。
“你猜的不错,不是太子。”
“那是二皇子吗?”
李明昌顿了片刻,“小子,先别想着套我的话。”他意味不明的弯起眼睛看向沈宣逸,“你若是答应做我们的内应,该知道的自然会让你知道。”
“好吧。”沈宣逸歪了歪脑袋,“可是我若是应了你,你就不怕我翻脸不认人?”
“自然有能控制得住你的东西。”
沈宣逸挑了挑眉,眯着眼睛盯着李明昌从怀里抽出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纸包,打开是一摊白色粉末。
“知道这是什么吗?”李明昌看着沈宣逸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是毒?”沈宣逸试探道。
“不,毒只会让你感受到痛苦,而这个东西,会让你享受到极乐!”李明昌带着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声音对沈宣逸道。
他伸出手,将那一小包东西送到沈宣逸鼻息下,示意他吸进去。
沈宣逸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眼前的这摊白色粉末,轻轻的吸了一下。
他知道不论是什么,他都得接受,否则他们是不会相信他的。
突然,一阵清凉的感觉从肺腑传来,连带着双肩的痛感似乎都减轻了不少,心中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愉悦的感觉。他微微眯起眸子,眼神逐渐涣散,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他感受到了一种极为舒爽的感觉。
“怎么样,是个好东西吧。”
李明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由虚幻逐渐一点点清明起来。
沈宣逸缓缓闭了闭眼,许久之后,回过神来,静静的看向李明昌。
李明昌轻轻笑了两声,“这东西是个好玩意没错,不过,你知道若是突然断了,是什么感受吗?”
“万事物极必反,能让人有如此愉悦感受的东西,想必反噬起来必定是痛苦不堪的。”沈宣逸镇定的道。
“不错!这东西每七日服一次,如若中断,你的四肢皮肉、五脏六腑,都会像火烧一样疼痛,痛感会瞬间传遍全身,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抵制得了它的痛苦,除非你自杀而死。”李明昌退后一步,背着手看向沈宣逸,脸上带上了一丝同情,“不过光听我说是远远不够的,七日后你自行体验一遍,到时自然明白这其中的感受。”
“只有让你切身体验一遍那种痛苦,你才会从心底里感到畏惧和害怕,这样才能保证你不会一出去就把我们都卖给谢钧泽。”
“可是七日太久了,我不喜欢这里。”
“哦?”李明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容,他嗤笑一声,道:“可以,我满足你。”他从怀中又抽出了一小包纸袋,打开后里面的白色粉末要比之前那一包多得多,看来是只要加大剂量,对这个东西的依赖性就会越高。
“这东西可没有反悔的机会。”
沈宣逸毫不犹豫的都吸了进去,忍不住呛了一口后,刚才那种感觉再次袭来。
李明昌笑了笑,道:“明日你就会感受到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按时来给你送药的。”他哼笑了一声后,转身离开了暗牢。
不知过了多久,沈宣逸才清醒过来,他的眼神混沌不清,似乎还没想起来自己深处何地。
“确实是个好东西啊。”他沉沉的晃了晃脑袋,试图在一团黑暗中看清周围,迷离的眼睛半睁半阖的环视了一圈后,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可惜啊,比起毒药,我还是更害怕这里。只有恶鬼才会害怕这里,原来我也是恶鬼吗。”
“父皇啊,你怎么那么容易就死了呢,这里才该是你的归宿,让那些被你抽筋扒皮剔骨的无辜人,整日整夜的来吸你的骨血,啃你的生肉,你就该永世不得安宁啊。”
不知是那个药的缘故还是什么,沈宣逸开始越来越多的回想起了曾经那个吃人的恶鬼——昭武帝,逐渐的,他似乎分不清时月,辨不清日夜,口中只剩下喃喃的呜咽。
一整日过去了,谢钧泽看着墙外的太阳落下,升起,又落下,他的思绪从来没有这么乱过。
他不知道以前的沈宣逸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恐惧一个普通的暗牢,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他,问问他,为什么会经历那些,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拼了性命的付出,为什么会......
“主子,准备好了。”
“出发。”
“是。”
“主子,主子回来了!”
顾鹰:“回来了?”
谢钧泽疾步奔到了前院,看着眼前站着的那个隽逸少年,不禁红了眼眶。
“小将军,我回来了。”沈宣逸微微笑着看向谢钧泽,那是他在黑暗中的光。
“伤在了哪?”谢钧泽哑声问道。
沈宣逸摇了摇头,笑着道:“无伤,不信谢小将军来检查。”他摊开了手,立在原地,静静的看向谢钧泽。
谢钧泽果真上前将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除了腕处和脖颈的锁痕,确实没有看到什么更严重的伤。
“你们先下去。”谢钧泽嘱咐顾鹰和晏昭,转身又沉着脸对沈宣逸道:“你跟我来。”
沈宣逸撇了撇嘴,瞪了晏昭一眼。他回来一看到晏昭在这,就知道这小子指不定抖了他多少事情出来,眼下谢钧泽瞧着他没事,就该兴师问罪来了。
他“唉”的一声叹了口气,跟在谢钧泽身后进了房内。
“砰”的一声,房门一关,沈宣逸不住的一激灵。
“那个......晏昭的事我可以解释的。”
“不用。”
“嗯?”不用?沈宣逸抬起头来看他,谢钧泽竟然不问他以前的事?
谢钧泽看着沈宣逸清瘦的脸庞,两日下去,哪怕这个人再会遮掩,也盖不住他眼神里传出来的疲惫。
“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沈宣逸摆了摆手,道:“真没什么事,放心吧。”
“不要让我再说一遍。”谢钧泽冷冷的道。
沈宣逸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衣衫,身上除了肩骨处的锁痕,确实没有其他伤了,他也不怕他看。
谢钧泽看着他的动作,目光一点一点移上左肩骨的地方,那是曾经被他剜过一块骨肉的地方。
他伸手轻触在上面,指尖缓缓划过那道血红的锁洞,“真的不疼吗?”他问的是曾经被剜掉那块骨头的时候。
沈宣逸扭过头看向他,笑着安慰道:“不疼,习惯了。”他回答的是昨夜被锁琵琶骨的时候。
谢钧泽轻声问:“后悔跟着我了吗?”
“从来不后悔。”沈宣逸的眼睛里亮亮的,倒映着谢钧泽的脸庞,透出的满是欢喜。
“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
谢钧泽无奈的偏过头,轻轻阖了阖眼,随后替他把衣服穿好。
“所以李明昌最后对你动了什么刑。”
沈宣逸眸光微闪了一下,紧接着又随意的笑了笑,“真没有用刑,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那他们用什么控制的你?毒?”谢钧泽很清楚宫里控制人的那一套,可以让一个人对其听之任之,身上却不会有任何伤痕。“是什么毒?多久给一次解药?”
沈宣逸其实不太想告诉谢钧泽实话,如果是毒的话,谢钧泽的确可以想办法帮他找到解药,这也是他们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但如今他吸的这东西还不完全是他们所知道的毒。据他推测,那应该是一种让人长期依赖,一辈子都没办法脱离的一种精神和身体上的控制,他现在还没有把握自己能控制得了这个东西的反噬。
“差不多吧,但是还不算有多棘手,我能应付得来,放心。”沈宣逸笑着拍了拍谢钧泽,道:“先说正事吧,我知道李明昌背后的人是谁了。”
谢钧泽并不相信沈宣逸说的他能应付,他看着沈宣逸的眸子暗了暗,但没有揭穿他,而是顺着他的话道:“李明昌应该不是太子的人吧。”
“不错。”沈宣逸点点头,“他是二皇子的人。”
“安璟昭,当初在猎场雇死士要杀你的也是他。”
“不光如此,他还是勾结匈奴,挑起磐阳之乱的人。”沈宣逸道,“半年前是他派人去找的艾力。”
“安璟昭......”谢钧泽默默念着,“他背后应该还有人,只是到底是太子,还是......”
沈宣逸看着谢钧泽,“不论是谁,很快他们就藏不住了。”
谢钧泽听着只偏了一下头,并没有看他,低着头垂眸,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一晚,过的格外安静,初夏的夜还没有蝉鸣,凉风吹过心尖,卷起一道道说不清的思绪。
这几日,沈宣逸一直在等着谢钧泽问关于自己的事。
据他从晏昭说的那些来推测,谢钧泽现在大概已经知道了一些他的来历,包括那个人,应该也有一些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