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循,那天在的。
因为我突如其来的一场感冒,孟循原本初二回北城拜祭的计划被打乱。所幸感冒在初三就好了大半,他不放心又多留了一天,初五那天凌晨的飞机,我还没醒来,他就已经到达北城。
当我醒来时,只看见手机上的消息。
“我改签了航班,现在已经落地了,不用担心。”
我看了一眼消息发来的时间,二十分钟之前,八点十五分。
从年前开始,我提了几次和他一起去,但他都没答应,这次生病了更是多了一个拒绝的理由。我想他可能是要跟家人说一些悄悄话吧,如果还要跟着未免太不近人情。
我以为他明天才会回来,但没想到晚上听到了开门声。我下楼查看,就看见他一瘸一拐的走进来,有些红肿的眼睛,干裂的嘴唇,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腿怎么了?赶紧坐过来。”我有些意外,连忙伸手去扶他,“怎么出去一趟搞成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闷闷的,说他只是不小心摔跤了。
我有些无奈,看了一眼他身上那条裤子,拿起手边的毯子丢给他:“把裤子脱了,我去给你拿药箱。”
我拿着药箱下来的时候,孟循已经露出伤口,整个人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伤口看起来严重,但实际上是浅浅的磨痕。我松了口气,还好没有摔的很严重,只是会觉得比较痛。
我仔细用棉签擦拭过整个伤口,抬头就对上了他的目光,考虑是否要保留他的自尊心当做没有看到眼睛的红肿。
但他今天肯定很难过,要的不一定是自尊心而是关心,所以我还是开口询问他:“你今天哭过了,是想奶奶了吗?”
他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轻轻的回答我:“嗯。”
膝盖上的伤口也已经被包扎好,我也得到了答案,但我太高估自己了,并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只能轻轻的抱了抱他,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以前潮钰安慰我一样。
但显然,好像这个拥抱并没有安慰到他,脱离了拥抱之后的孟循丢下一句要去洗澡就围着毯子飞速逃离,健步如飞好像根本没有受伤一样。
或许是这个安慰方式太像哄小孩了,他觉得很挫伤他的自尊心吧,连我的话没听完就已经关门进了房间。
我也懒得理会小男孩的心思,但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时又总是想起孟循那双流眼泪的眼睛。我知道他很想家了。
被那双眼睛扰乱的困意都消失了,灵光一现想到或许吃点家乡菜会好一点。我又掏开手机找着从近到远的北城菜馆,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家和孟循老乡的小菜馆,这时我已经困的不行了,放下手机就沉沉的睡去。
难得的是,一向习惯早起的孟循今天睡了懒觉,我敲了两遍门,孟循才懵里懵懂的出现在门口,很少能见到他这个样子,我不禁觉得有些可爱好笑,于是调侃了他一句,让他赶紧收拾出门。
我昨天晚上并没有仔细看位置,结果开了二十多公里才到饭馆。刚下车走进店里,一个小姑娘从小前台出来招待我们。我注意着孟循的膝盖,带着他先坐到位置上,再去前台点菜。
我坐回孟循对面,感觉他的情绪有些低落,看起来还是不太开心,可能是因为腿痛又坐了很久的车。
他问我这家菜馆是不是很好吃,但我也不知道,毕竟我没吃过,只好笑了笑说:“应该好吃的。”
女孩说今天只有外婆一个人忙,所以上菜有些慢,她看起来有些紧张,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放柔声音安慰她说,我们没有别的安排,不用担心。
我的余光看了一眼孟循,不知道他是不是很饿。
还好没过一会儿菜就陆续上桌了,孟循看着菜没有说话,我想他已经察觉到了熟悉,因为他看起来好像要快哭了。
他抬眼看向我,我的手已经放在了抽纸盒上随时准备抽纸给他,轻声跟他说帖子上看到的关于这个菜馆的事情:“她来南城读书,妈妈和外婆来照顾她,顺便开了个小饭馆,她们老家跟你老家很近,味道应该很像。”
“尝尝看,孟循。”我递给他筷子,露出一个笑容。
他咽下一口食物,心情好了很多,至少看起来并不想哭了,这也让我把抽纸盒上的手腾了回来。
女孩的外婆出来跟我们说话,还送了饮料。孟循看起来很开心,但一次吃不完所有的菜,我又点了几个不同的菜说一会儿打包带走。
坐在回程的车上,我告诉他:“如果以后想吃的话,可以随时过来。”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以后每年都来吧。”
每年都来吗,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跟他许下这样的承诺,也不知道这个每年将持续到哪年。
我也不明白自己,但心中的强烈期盼告诉我,答应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