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答应,按照她说的前往看台。等到谷地也来到这边,我站去她身边不远处看乌野热身。小缘发现我,小幅度对我招招手,我点头表示看见了。
说起来,对面那些人应该是对手和久谷南的应援团吧……那个应援团看起来像,呃,家庭团队。好热闹,好多孩子。是我会避之不及的类型。有点震撼。
如果非要在极端寂寞和时刻吵闹中二选一,我无论如何都会选择前者。
我胡乱想着无关的事情。
没过太久,身边又多了两个人。一个戴着眼镜的大叔,一个是之前认识过的黄毛姐姐田中冴子。两人对谷地和我都打了招呼。
“……千树是来看力的吗?”田中姐姐笑嘻嘻问,“我听龙说你们都订婚了,真是不得了啊!”
“嗯,没什么,”我随意答,“顺路来看看他的队伍。”
“加藤前辈,之前没看过排球比赛吗?”谷地小声问。
“看过电视录像,没看过现场。”
“喔,还真是青春啊……”大叔发出了很大叔的感叹,“不愧是恋情的力量……!”
“……”我感觉这种话有点微妙,往另一边挪了半步。
恋情……我跟他真的有这种东西吗?反正我是没体会到。
恋爱关系不过是常识上的定义,中间的情愫无论存在与否,都无法影响到婚姻契约。我来到这里,是因为他的邀请,以及身为未婚妻与家人的责任,仅此而已。
目光投向场中。
哨声吹响,比赛开始了。
3.
最后一球落地,乌野获得胜利。
我第一次看完一整场排球比赛的全程,出来后却没有立刻去找小缘,而是到外面逛了几分钟。场馆内人多,有点闷,空气中弥漫着特殊的味道,让我有点头晕。
或许……不止因为这个。
上场了啊,小缘。
我回想起他的笨拙与狼狈,回想起他肉眼可见的紧张。我看到了他不得不踏出的一步与许多步,看到了他挣扎着摆脱自己那些坏毛病的模样。跟受伤退场的那位三年级队长相比,他显然差得很远。
真是蠢死了。
但是……
也不赖吧。
离开前我给小缘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里,有没有空见一面。一会儿我要回家了,下午想休息。他连忙赶来,在体育馆内的一个角落我看到了他。
小缘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水珠,眼尾还带着点未褪的绯色。我走到他面前,扬起下巴。
“哭了?”
小缘目光游移,点头:“……嗯。”
我不解:“都赢下来了,哭什么。”
“就是……感觉自己做得还不够好,”他吸吸鼻子,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干巴巴解释,“我一直在失误……”
“对于上场经验少得可怜的家伙来说,失误才正常,”我声音平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你又不能现场完成进化,没办法超越前辈。”
“我知道……唔。”
我的拳头捶在他胸口,心脏的位置。没用力,只是让他有一点触感。这让他低垂的眼眸看向我的手,然后是眼睛。
对视。
“挺帅的,”我说,“那个救球。”
“这不是能做到吗?”
“……!!”小缘屏住呼吸,慢慢地涨红了整张脸。
手上传来的心跳更明显了,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震颤。靠着与他胸膛的小小接触,我能触及他的情绪,他的悸动,甚至是他的生命。
——缘下力是怎样的人?
我总以为自己对他足够了解。但人会进步,会成长,小缘也一样。像是身高,每天都看到他,就难以意识到他的变化。只有某一瞬间回忆起过去,才能发觉这家伙偷偷长高了那么多。
内心亦然。
我对小缘从没有过“希望他更有勇气”、“能不能别总在原地踏步”的苛刻期待。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是个喜欢龟缩在安定领域,善于得到满足,不敢面对陌生挑战的胆小鬼。哪怕有想迈出一步的心思,也很容易被打回去。
直到今天——甚至比赛之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我亲眼看到了更多。
看到了他那几次不错的救球表现。看到他和队友沟通,被大家深切信任。看到那位队长回归后在场边站定,选择旁观。也听到身边的田中姐姐大声喊他的名字,为他加油。
谷地说,大家都觉得他会是下一任队长。
刚好在这一天。
说不定,我和他真的存在不少缘分——从他意外发现我家庭的秘密,到我见证他难得的上场——每一次更深入地了解对方,认识对方,又义无反顾地选择对方,都是在情感天平上不断加码。
所以才愈发沉重。
我将手向上挪,划过喉咙,捏住他的脸颊,轻扯了扯,说:“应该把你平时的傻笑放到现在。”
“那我、总不能平时哭吧……”他任由我拉扯,显出点委屈。
“别哭不就行了。好不容易赢了比赛,下午不是还有一场吗?”我不松手,命令道,“积极一点,笑一笑。”
“噢……”他艰难地配合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我看了几秒,眯起眼睛,一脸嫌弃地松开手。
“丑死了。”
“明明是你让我笑的……!”他揉揉被捏红的部位。
“有点后悔。”
“……”他更委屈了。
我勾起嘴角,后退一步,跟他拉开过近的距离。上下打量一眼,嗯,身上那股虽然赢了但还是好自责好不甘的心情淡化了许多,看来我的方式对他有点效果。
互相安慰,扯平。
算不算有点默契?
我打住思考,准备迈步:“走了,下午也加油。”
“啊、我送你去车站……!”他连忙开口。
“不用了,吃饭去吧,”我越过他,没回头,只摆摆手,“争取赢个决赛入场券回来。”
“……好。”
他停下脚步。
回答清晰而坚定。
“我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