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害怕，紧紧贴着我，呼吸时，那些温度全部传到我的皮肤。我想对他动手，但他似乎很有闲心，把我的每个动作都拦下来，压制住，再重新揽住我。直到我累了，骂了他好几句才稍微安静下来，打算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终于，我听到他缓缓说：

“我那时候在想，既然地狱也无所谓……”

“如果千树一定、一定要伤害那个人，一定要杀了他。那我们可以一起。你带上我。”

“未成年的身份这种时候还挺有用的，对吧？反正早就是共犯了。”

说什么蠢话呢。

我无法理解。

而他还在继续。

“就是因为有这种思考，我才很害怕……”

“千树，我不是什么坚定的人，答应你的事情也可能做不好。道德之类的……有时候会忘记。”

“只有一件事，千树……”

他的嘴唇印在我脸颊上。

一次又一次。

“我喜欢你……”

“自私地，喜欢你……”

“一直，一直都，喜欢你……”

“怎么办……”他呢喃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千树……”

亲吻带着后怕，带着悔恨，话语一遍遍重复，混杂在一起。那些情感浅淡却真实存在，带着丝丝阴冷。他不会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所以，是真的。

他差点就没能拉住我，还想和我一同下坠。

他的私心更甚，他的想法更偏执，正确与否、合理与否之类的他根本就不在乎。连我的嘱托，我的恳求和他心底认为的最优解也能被完全抛在脑后。只剩深不见底又全然忘记规则，与他所认为的我死死缠绕在一起，永远无法分离的——

喜欢。

缘下力是变态。

怎么会有这种人存在。

虽然考虑到我也不算多正常，所以感觉还好，并非难以想象。或许是因为我本身就奇怪，才吸引不了正常人类吧。喜欢我的人总有些不那么符合常人的地方，总会做出些让人害怕的事情。

不过，如果小缘只对我很特殊，对其他人都是一副老实好欺负大众脸温和男模样的话……

难道，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

我忍不住咋舌，完全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4.

……居然真的会接吻啊。我们。

我迷蒙地想。

念着念着就亲上了。

两人都毫无经验，不知道要怎么做。一开始只有嘴唇在外围碰碰，后来贴紧，交错，再逐渐深入，互相试探。小缘喜欢慢慢腾腾地动作，让人着急。我不耐烦，按着他的脑袋迫使他加快进度。

“唔……！”

他闷哼一声，应该是懂了。

想亲可以，别磨磨蹭蹭。

于是亲吻加深。

我还从未和一个人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大概率他也没有。关于接吻的一切知识仅来自于偶尔扫过的电视剧或者路边的小情侣，说实话，没有一次是认真看过的，毕竟我对此不感兴趣，也没有这方面的幻想。

但我和他接吻了。

总之，很亲密。

他的呼吸，他的唇舌，他的气息与心跳，一切都在无止尽地侵入我的私人领域，让我们不断交融在一起。很奇怪，没什么特别讨厌的感觉，也不觉得难以适应，甚至比第一次被他亲脸颊时的心情还要平静。

太熟悉了。

好像我们早该如此。

接吻居然变成了不需要去在意的事情。我们能够很快适应，比适应之前随便亲一下的动作更快。感觉，说不定……我真有点喜欢他了。哪怕只是很少很少的一点，也足够我不再抗拒。

我们正在交往，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接吻是交往的一部分。

借着义务的名头，我把他往下拉了拉。

能不能快点亲，他不知道我困了吗？多久了还不松开。缺氧让意识飘得更远，我耐力本就不好……时间概念变得模糊不清，我不再抵抗本能，很快就彻底放弃维系意识，昏昏沉沉睡去。

睡得很沉。

再醒来时，我揉揉眼睛起身。

身边有人，是小缘。

我们正挤在狭小的单人床上睡觉。他抱着我，我枕着他，睡得乱七八糟。我脑袋埋在他胸口的位置，他一条腿搭在我的腿上。有点沉。我费了些力气才挣脱他的怀抱，起身看向墙面时钟。

夜里十一点半。

房间甚至没关灯。

妈妈肯定以为他早就回去了，所以没来提醒。我睡觉一向会锁房门，之前因为要跟他独处，也顺手把房门上锁，和睡着没区别。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小缘，他不仅没回家，甚至将就着睡下了。这家伙倒是不挑环境，单人床还能跟我挤。

所以都是他的错吧。

我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把他推醒。小缘睡眼惺忪，揉揉眼睛，哼哼着问我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觉。丝毫不觉得我们在一起睡觉有什么不对劲。

“去关灯，”我无语地指使他，“或者滚回家。”

“……噢。”他点点头，晃晃悠悠下床去，摸了半天才把灯关了。

全程只踩了一只拖鞋。

啪嗒一声，屋内陷入黑暗。他又晃悠回来，自然和我挤在一起，把我抱住。我懒得继续思考，索性闭上眼睛往旁边挤了挤，占据更多位置，开始睡觉。

他的手搭在我腰间。

我往他怀里凑去。

“千树……”他咕咕哝哝念。

“闭嘴。”我嘟囔着踹他一下。

睡就睡，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