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洗手间里，只剩下林晨一个人。头顶是一盏功率不大的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线，将狭小的空间照得无所遁形。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反手锁上了门，那轻微的“咔哒”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背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同样冰冷的地砖上。短暂的喘息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洗手台前那面小小的镜子上。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一张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厌恶的脸。

额角，那道被反复磕碰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边缘凝固着暗红色的血痂，混合着灰尘和泪水的污迹，像一条丑陋的虫子趴伏在那里。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眼眶深陷，眼白布满红血丝，眼神空洞麻木，深处却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嘴唇干裂，下唇有明显的、被他自己咬破的痕迹，渗出丝丝血珠。脸颊上依稀可见指印的微红，还有泪痕干涸后留下的浅淡盐渍。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双眼睛。

那里曾经有过对艺术纯粹的热爱，有过对未来的憧憬，有过属于少年人的清澈和倔强。而现在，只剩下被彻底玷污后的空洞，绝望，和一种濒临疯狂的、死寂的恨意。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猛地抬起颤抖的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甲深深掐入皮肤，带来尖锐的刺痛！他无法再看下去！多看一眼，都像是在用刀凌迟自己的灵魂！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地扑到洗手台前。冰冷的不锈钢台面刺激着他的掌心。他几乎是粗暴地拧开了水龙头！

“哗——！”

强劲冰冷的水流瞬间冲了出来，砸在瓷白的洗手盆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林晨像是看到了救赎的圣水，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捧起自来水，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自己脸上！水流冲击着额角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却恍若未觉，反而觉得这疼痛能让他清醒，能冲刷掉那黏附在皮肤上的、属于地下室的冰冷腥气和苏文泽令人作呕的呼吸！

冰冷的水流顺着脸颊、脖颈疯狂流淌，浸湿了他破烂的卫衣领口。他猛地扯开那件早已形同虚设的卫衣，粗暴地扔在地上！接着是那件同样湿透、沾染了污秽的白色棉质背心！最后，他颤抖着手，解开了那敞开的、让他无时无刻不感到羞耻的牛仔裤扣子，连同内里的衣物，一起褪下，胡乱地丢在湿漉漉的地上。

当最后一丝遮蔽物离开身体，赤身裸体地站在冰冷的空气和惨白的灯光下时，林晨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被彻底剥光示众的恐惧。

镜子里，那具年轻的身体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