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知道了妈…”林晨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再次弥漫开血腥味,他用力地点头,仿佛这样就能让声音听起来更笃定,“你…你也早点睡…别等我了…”
“好…那你…自己注意啊…”林雪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舍和担忧,终于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传来,如同断掉的弦。林晨僵硬地举着手机,听着那单调冰冷的声音,维持着接听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世界,彻底安静了。
只有身体深处,那无法忽视的、屈辱的钝痛,还在持续。额头的血,还在缓慢地、固执地流淌。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林晨才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臂。手机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蜷缩在配电箱狭小的阴影里,将脸深深、深深地埋进冰冷的膝盖中。这一次,再也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绝望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低低地、破碎地回荡在寂静的夜里。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灵魂深处无法愈合的巨大创口在汩汩流血。他用双臂死死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仿佛这样就能阻止自己彻底碎裂开来。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将他彻底淹没。只有远处别墅区零星的路灯,投下几缕微弱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他蜷缩在冰冷角落、如同被世界遗弃的残骸般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颤抖才稍稍平息了一些。林晨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是一片狼藉的泪痕、血污和绝望后的死寂。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无边的黑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狼狈。他扶着冰冷的配电箱,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痛。他弯下腰,艰难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摔裂了一道细纹。他看也没看,塞回口袋。
然后,他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踉跄地朝着远离别墅区的、更深沉的黑暗走去。那件破烂的灰色卫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招魂的幡。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家,暂时不能回。学校也不行。他只知道,他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片刚刚将他吞噬又吐出来的、华丽而肮脏的土地。
前方的路,一片漆黑。如同他此刻,再无一丝光亮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