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恶意瞬间穿透了工作服,从脊椎一路窜上后脑勺,激起一片战栗的鸡皮疙瘩。他僵硬地维持着整理书页的姿势,头埋得更低,恨不能将自己缩进面前这本厚重的古籍里,消失在尘埃之中。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
“这位同学看起来工作状态非常投入啊!”苏文泽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虚伪的赞叹,脚步却像幽灵般无声地向林晨靠近,“同学,能拍几张你工作的特写吗?展现一下我们学生助理的专注和一丝不苟,这可是报道的亮点!”他的语气听起来是礼貌的询问,但举起的、黑洞洞的长焦镜头,已经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几乎要怼到林晨低垂的侧脸上。
林晨猛地转过头!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惧、愤怒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屈辱,他下意识地抬起沾着灰尘的手挡住刺眼的镜头:“别拍我!苏文泽,把你的相机拿开!”
“哎呀,同学别这么害羞紧张嘛!”苏文泽非但没有放下相机,反而像是被林晨抗拒的反应刺激到了兴奋点,手指更快地按动着快门!咔嚓!咔嚓!咔嚓!密集而刺耳的快门声在安静的修复室里如同惊雷炸响!“自然点就好!你看你整理古籍的样子多专注,多有那种沉静的学者气质!这画面感绝了!”他的话语包裹着看似赞美的糖衣,但眼底赤裸裸的恶意和戏谑,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
王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放下手中的毛笔,语气严肃:“苏同学!这位林同学明确表示不愿意拍照!请尊重他的意愿!而且这里的工作需要安静。”
“王老师,真实自然的瞬间才最能打动人啊!这可是宣传工作的精髓!”苏文泽笑着打断王老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镜头依旧顽固地追着林晨躲避的脸庞和身体,“您看他这双眼睛,多干净,多纯粹,充满了对知识的敬畏。”他一边说着恶心的话语,一边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身体“不经意”地蹭到了工作台边缘一个用来放置修复工具、胎质细腻的白瓷笔洗。
“哗啦——哐当!!!”
一声刺耳尖锐的碎裂声骤然炸响!
工作台边缘,一个原本用来盛放清水湿润纸张、胎质细腻、釉色温润的青瓷小水盂,被苏文泽的胳膊肘狠狠扫落在地!瓷片四散飞溅,清澈的水瞬间洇湿了干燥的木地板,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时间仿佛凝固了。林晨也完全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摊水和碎片。
苏文泽脸上的“惊讶”表情堪称影帝级别。他立刻放下相机,先发制人,用一种带着责备和无奈的语气,对着林晨大声说道:“哎呀!林晨!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工作台这么挤,东西怎么能放这么靠边呢?这可是修复室的公用器具!是文物级别的老物件了!”他语气夸张,将“不小心”和“责任”的标签牢牢钉在林晨身上。
林晨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所有的恐惧都被巨大的愤怒和冤屈淹没!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苏文泽,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撕裂般颤抖:“王老师!不是我!是他!是苏文泽故意撞掉的!他故意把胳膊扫过来的!我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