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杳展示的净瓶中还插着几朵花。看起来如真花般艳丽,可只要轻轻捏了一下,就知道这不是真花,手感反而有些像布料。
“这是绢花,用绢布做的,和鲜花一样艳丽,比鲜花盛开更久。”陆杳眼神扫视过几人,想要从他们表情中探知点信息。
只见太子点头,眼神看向琉璃净瓶,嘴角一撇,似笑非笑,“陆小姐财大气粗,这琉璃净瓶竟然随意放置于此!这些东西连皇宫也不多见了,既然找到了秘方,想必不如之后能定重出江湖。”
陆杳装作惊叹,“啊,太子殿下说笑了。陆家哪有那资本。不过还是借太子吉言,希望能早日找到正确的炼制之法。”
几人闲扯一番,时间悄然溜走。在秦嬷嬷的提醒下,陆杳提议,在和丰楼摆宴答谢。“今日,多谢殿下相助,以后云锦阁也算是能在盛京城站住脚跟了。”
太子抿了一口茶,“是陆小姐金公子才华横溢才能造就出这般精致的东西来。我也只是添彩而已。”
一直沉默不做声的郑盛玄附和道点头。
“哦对了,这是送小侯爷康复的礼物。是我二师兄炼制的延延益寿的丹药。还有这个发簪,替我转交老夫人。”
郑盛玄正要推辞,陆杳先一步开口,“丹药是师兄嘱托的。发簪算是我的孝心,老夫人带出去也相当于帮我宣传了。”
金皓誉冷眼看着这些,漫不经心的说话,“这东西现在可买不到了。过几日中秋宴,其他夫人小姐头上都有的话,老夫人素钗出席可不太好呢。”
郑盛玄一愣,太子也点头,“中秋宴会,父皇很重视。”
“谢谢。”郑盛玄这才手下,心中又记下一笔。
陆杳:不客气,反正不是我的钱。
金皓誉咬牙,用力的展开折扇,给自己扇风。入秋的天,还是有些闷热,被陆杳这么一气,更热了几分。
陆杳看在眼里,藏起心思,拍了拍金皓誉的肩膀。
后院的东西寥寥无几,只是吸引几人的噱头罢了,见目的达到了,也不再挽留。
正当送人出门只是,外面才来一阵喧嚣。
抬眼望去,熟悉的身影和面具,身穿黑色玄金铠甲,手提刻纹宝剑,出现在云锦阁,吓坏一众千金小姐。
陆杳一个机灵,猛拍脑袋,“糟糕,忘了今日赴约了!”
裴止戎早前多番送信,嘱咐陆杳不要因为改期而又迟到,结果现在可好,直接失约!
自己练兵回京,连衣服都没来的及换下,就怕陆杳等着急了,结果在和丰楼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来人,一打听,此人正高高兴兴的筹办新店,招待贵客,全然忘了他了!
甚至都没想到邀请他!!这让裴止戎怒发冲冠,身上的盔甲未卸,直奔而来。
闺阁小姐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害怕裴止戎的恶名,仓皇逃离。
陆杳看着四散的人群,倒吸一口凉气,给自己点了个蜡。
抬头一看,果然看见目光凶狠带着不满的裴止戎。
哦豁!
郑盛玄也跟着抬头望去,看见裴止戎后望向陆杳,一股难以明说的情绪蔓延开来。
没想到他们两人还有往来。
金皓誉倒是见怪不怪,看着这个场面,反而有点幸灾乐祸在里面,‘
只有太子依旧如沐春风般的表情,走到几人前面。
“这么巧,裴将军也在?”太子扯出意一道笑来,带着客气的拉拢道,“我们正要去和丰楼,不如一起?”
“好啊。”太子话语刚落,裴止戎咬牙切齿的答复。
话是对着太子说的,语气是冰凉的,眼神是看向陆杳,一点不把太子放在眼里的。
太子似乎也习惯了裴止戎的轻视,不在意的耸了耸肩。
桌上,陆杳独占一方,太子,裴止戎,郑盛玄,金皓誉各占一方。
这一刻,陆杳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看中了这个榆木八仙桌。
趁着上菜,陆杳让惊蛰回府给她取个东西。
少了惊蛰,陆杳感觉十分不安。而不安的来源,来自在桌的几位。尤其是裴止戎。
一顿饭,吃的她是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太子的拉拢,裴止戎的不屑与飞向陆杳的眼刀,郑盛玄的自嘲和苦笑,还有看戏的金皓誉。
表面平淡无波,暗地里波涛汹涌。
吃得陆杳那才叫一个难捱。
好不容易送走太子和郑盛玄,转头又对上裴止戎森冷的眼神。
金皓誉左看看右瞧瞧,掩面轻笑,“阿杳啊阿杳,后院失火了吧。”
陆杳抿唇,低着头瞪了金皓誉一眼。后者嬉皮笑脸,起身告辞,“劳累了几日,我就先回府了,阿杳,我在家里等你呀。”
笑嘻嘻的离开,没了金皓誉这个扎眼的胭脂红,只剩下裴止戎一席墨黑的劲装,脸上依旧带着遮住半边脸的铁制面具,连眼睛都遮挡住了。
陆杳轻咳两声,有些心虚。
其实她和裴止戎吃过几次饭,关系也亲近了些。
只是这次裴止戎会耷拉着脸,完全是因为陆杳忘记了今日是两人约定好一起用膳的日子。
这半个月来裴止戎一直在外练兵,因为今日是约定的日子,连衣服都没来得及回府换,赶到和丰楼就听见陆杳今日新店开业,还请了太子等人观礼。
这就算了,竟然亲眼看见陆杳带着人来了和丰楼!嬉笑的模样,看着他出现在二楼而愣住的表情,显然是忘记了还有他这个人在这里等着!
“那个。”气氛有些尴尬,陆杳深吸一口气,打破宁静,“不好意思啊,我记错日子了,以为改到了明日。”
谁知道这人这么守信的啊!她都以为裴止戎会忙到直接爽约。
裴止戎并未开口,给自己倒了杯酒,坐到了窗边。
见其模样,陆杳自认愧疚,老实道歉。
“裴将军深明大义,自然不会与我这等小人一般见识,对不对。”陆杳拍着马屁拖延时间。
“裴将军,英明神武,大人不记小人过。”
“裴....”
终于,裴止戎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我不是让你不要叫我裴将军了吗?”
陆杳愣了一下,“那,裴大人?”
裴止戎望着陆杳,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的照射下透露着别样的颜色。
陆杳的心颤了颤,好漂亮的眼睛。一时间竟然有些愣神。
“再换一个。”裴止戎道。
美丽的眼睛却陪着冰冷的声音,将陆杳拉回现实。
“裴郎君?裴相公?裴公子?裴.....”
一溜串的称呼,每一个让裴止戎满意的。
蹙着眉,“就不能不带裴吗?”
陆杳有些不耐烦了,“那还叫什么,我又不知道你的表字。”
“我没有表字。”
陆杳表情一僵,差点没反应过来,直接将‘怎么可能’说出口。
可脑海意识中,幺幺却惊叹的发声,和陆杳一样惊讶,“怎么可能。”
表字,成年男子冠礼之后取的。
似乎看出了陆杳的疑问,裴止戎自嘲的解释,“我没有表字。冠礼之前,我们家就剩我一个了,没有冠礼,自然也没有表字。”
看着裴止戎看向窗外的表情,陆杳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落寞二字。
也似乎知道了为什么裴止戎无所顾忌太子势力,更无所谓名声如何。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一段宁静。
是惊蛰。
将陆杳需要的东西拿来了。
“没事,没表字也什么。”接过盒子,陆杳将其在裴止戎面前展开,“看这个,送你的。”
一边说,一边动手组装面前的盒子。
是个妆奁匣,不大,只有两个格子,最上方是一面琉璃镜,比铜镜找照出的人影更清晰。
裴止戎疑惑的看着陆杳的动作,有些不解。
他一个男人,要个妆奁匣作甚!
羞辱他!?
只见陆杳不慌不忙的打开格子,从里面拿出一个药膏来。
“这是润骨生肌的膏药。”
陆杳展示着手上的东西,微微扬起头,露出洁白的脖子,白皙如玉,在光线下散着柔光。
裴止戎当即瞥过脸,耳尖泛红。
“你你你!”直到陆杳大胆,没想到这么大胆!
还没指责陆杳,就听见她噗嗤一笑,“哈哈哈哈你误会了。我是让你看我脖子上的疤痕。上次被陆奉学伤了留下一个疤,就是用这个彻底消除了。”
“我不知道你脸上的伤痕到底有多深,但这个是生肌草炼制的膏药。”裴止戎不止什么时候已经转回脸,眼神直直的看着陆杳,而后者继续说着,“所以,我想你也试试,万一有效呢。”
“不可能。”裴止戎冷声拒绝。
陆杳不放弃,继续劝说。
“你的眼睛很漂亮,可是你总是带着面具,或遮半脸,或遮住左眼。”
生肌草这个东西,效果就是这么变态,她以前就用过,所以才会冒险去瘴林中寻找这东西。不止为她脖子上的伤痕为了陆家的香膏店,更多的是想让裴止戎试试。
她不想那么美的眼睛,被藏在黑暗之下。
裴止戎表情松动。不自觉的接过药膏,粗糙的手摸上脸,冰冷的面具之下,是狰狞的伤口。
多少年了,他都习惯脸上这丑东西了。
“就相信我一次,可以吗?”陆杳带着祈求的语气。
良久,才得到裴止戎的点头。
“我教你怎么用。”陆杳心想,心思没白费。
说罢,便伸手想要摘下面具,却被裴止戎下意识的格挡开。
“我,我自己来。”裴止戎道。
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再给自己打气。缓缓地解开背后的绳子,摘下面具。
这是裴止戎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这道疤痕,陆杳算是做了这第一人。
面前的琉璃镜,照出裴止戎清晰的脸,以及那道疤痕。
从左眼下,一直眼神到了脸颊,蜿蜒盘桓在脸上,狰狞可怖。
裴止戎抬眼看向陆杳,小心翼翼中透露着难以察觉的怯懦。对上陆杳的视线,不知为何又将面具扣了回去
垂着头,语气虚浮的问陆杳,“是不是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