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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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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回春堂的后院摆着层层叠叠的竹匾,里面晾着各色药材,被秋日的暖阳晒得微微蜷曲,散发出浓郁醇厚的药香。

雁宁正站在竹匾旁,指尖轻轻翻弄着匾中的甘草,动作轻柔,生怕折损了药材。

她素手纤纤,挽着半幅衣袖,腕间的银链随动作轻晃,泠泠作响,与这满院的药香相融,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只是她的眼底,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凝,自那日从杏花客栈回来,又在医馆门口遇上反常的严林,她心头的疑云便从未散去。

那连环命案的真凶会是谁呢?

“小师妹,小师妹!”

洛明川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伴着急促的脚步声,他一身布袍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快步走到雁宁身边,打断了她的思绪。

雁宁抬眼,放下手中的甘草,擦了擦指尖的药屑,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师兄怎的这般匆忙?可是出了什么事?”

洛明川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扫过院中的药材,又落在雁宁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小师妹,你可知道最近神都发生的事?这几日外头可不太平,你往后可不能随意出门了。”

雁宁心头一动,面上却装作茫然无知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不知,我这几日都在医馆整理药材,看诊,甚少出门,倒是未曾听闻神都有何异样。师兄此话,倒是让我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虽早已从明潇口中得知连环命案的消息,也知晓下一个遇害之人是谁,却还是要装作不知。

一来是怕洛明川心思单纯,口风不紧惹来麻烦,二来也是想从洛明川口中,探探坊间对此事的议论,看看刑部的追查,究竟闹到了何种地步。

洛明川见她不知,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添了几分沉重:“你竟不知?这事儿如今在神都都传疯了,近日神都莫名死了不少人,皆是些世家子弟和朝中官员,死状还极为凄惨,听说都是被人暗中所害,刑部查了许久,都没查到真凶。这不,昨夜又死了人,听说还是个颇有家世的世家子,今早才被府中下人发现,连刑部的大人都亲自上阵查案了,可想而知,此事闹得有多大!”

他顿了顿,又絮絮叨叨道:“师父今日一早便叮嘱我,让我近日出诊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去偏僻的巷弄,也让我告诉你,往后医馆的出诊都交给我,你和师姐就不要随意出门了,这真凶连世家子都敢杀,手段狠辣得很,万一伤了你们,可如何是好?”

雁宁听着他的话,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昨夜死了人?竟是这般快!她本以为刑部已然锁定了目标,暗中布防,定能拦下凶手,却没想到,凶手还是得手了。

她压下心头的翻涌,装作不经意般问道:“昨夜死的?不知那世家子长什么模样?可有什么特征?”

她想确认,死的是否真的是乞巧夜那名脸上带抓痕的纨绔子弟。

洛明川却是耸耸肩,一脸无奈:“我怎么会知道?我也是今早出诊时,听街边的百姓议论才得知的,只知道是个世家子,其余的细节,刑部捂得严严实实,半点消息都没漏出来。”

雁宁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看来,死的定然是那人了,真凶得手,刑部定然会加大追查力度,这神都,怕是要更不太平了。

她再也坐不住了,心中急切地想见到明潇,知晓此事的详细情况,便对着洛明川道:“师兄,我忽然想起前几日托人买的一味药材,今日应当送到了,我去巷口取一下,很快便回来。”

洛明川闻言,立刻摆手:“哎,你别去!外面不太平,我去替你取便是。”

“不必了师兄,”雁宁笑着道:“不过是巷口的铺子,几步路便到,不会有事的,我快去快回,你且看着后院的药材,莫要被风吹散了。”

说罢,她便不等洛明川再说,快步走出后院,穿过前厅,推开门便朝着杏花客栈的方向走去。

她脚步轻快,心头却满是急切,指尖攥着袖中的短刃,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生怕被人跟踪。

不多时,雁宁便到了杏花客栈,熟门熟路地推开二楼那间厢房的门,屋内,明潇正坐在桌前,指尖敲着桌面,脸色比那日还要难看,见雁宁进来,抬眼便道:“你也知道了?”

雁宁反手关上门,落了门闩,快步走到桌前坐下,语气急切:“方才听师兄说起,昨夜神都又死了人,可是乞巧夜我们遇上的那个脸上带抓痕的纨绔子弟?”

明潇点点头,面色沉凝:“没错,死的就是他,昨日刑部虽暗中布防,可那凶手太过狡猾,竟绕开了布防的官兵,还是得手了。”

雁宁的眉头紧紧蹙起:“刑部布防严密,怎会让他轻易得手?”

“那真凶行事太过诡异,来无影去无踪。”明潇道:“且布防的官兵中,似是有他的眼线,提前透露了消息,才让他有机可乘,不过这次,那凶手倒是不够谨慎,在现场留下了证据。”

“证据?”雁宁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留下了什么东西?”

真凶素来行事缜密,此前数次作案,都未曾留下半点痕迹,这次怎会如此大意,留下证据?

明潇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烦躁:“听说是一种能缓解心口绞痛的药渣,就在死者的身旁,听说这种病极为罕见,发病时会使人浑身冰冷,意识模糊,心口绞痛难忍,百般折磨,寻常医师连见都未曾见过,更别说配药医治了。”

雁宁的身子,猛地一僵。

浑身冰冷,意识模糊,心口绞痛,缓解此症的药……这不就是此前那卫府小厮前来抓药时,所说的卫央的病症吗?连症状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她的心头,瞬间掀起千层浪,怎么会这样?凶手怎会与卫央扯上关系?那现场留下的药渣,莫非是卫央的药?难道,那连环命案的真凶,就是卫央?

可她见过那卫府小厮,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下人,卫央若是真凶,怎会让一个小厮前来抓药,还数次暴露自己的病症?这未免太过蹊跷了。

雁宁压下心头的震惊与疑惑,问道:“那刑部可有查到这药的来历?可有查到是谁患有此病?”

明潇摇摇头,语气凝重:“应当没这么快,这病症罕见,这药方更是刁钻,神都之中,怕是没几个医师能配出来,就算刑部掌握了此等证据,可神都城中人来人往,人口众多,想要排查出谁患有此病,谁配过此药,总要费些时间。不过严侍郎倒是极为果断,发现那药后,立刻便将此药的样本送入了翰林医官院,让医官院的太医们辨认药方,追查药源,想来,离真相也不远了。”

“翰林医官院……”雁宁低声呢喃,心头的担忧更甚,翰林医官院的太医们,皆是医术高超之辈,若是他们辨认出药方,顺藤摸瓜查到回春堂,查到卫府小厮前来抓药的事,那卫央便危险了,连带着回春堂,也会被牵扯进去。

可转念一想,她又自我安慰,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呢?此病虽然罕见,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又不是只有卫央一人会得此病,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明潇将她脸上的担忧尽收眼底,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次,我也没办法了,那凶手得手后,我便立刻赶去了现场,想暗中抹去些痕迹,可严近思比我早一步到了,他带着刑部的人把现场围得水泄不通,我根本无从下手。要怪,就只能怪那凶手太过不谨慎,竟留下了这般关键的证据。”

雁宁摇摇头,眼底带着几分理解:“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我知晓,患此病者,发病的时候不分时候,毫无征兆,发作时又异常痛苦,能撑着病体杀人,还能顺利逃走,已是不易,想来他也是一时疏忽,才留下了那药。”

她虽不知卫央是否真的是真凶,可一想到那病症发作时的痛苦,便忍不住心生恻隐。

明潇点点头,语气坚定:“不过你放心,此事我不会坐视不管,我已经让人去打探翰林医官院的消息了,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知晓刑部要抓何人,我定会想办法去帮那凶手逃脱。我夜行都的杀手遍布全神都,那人杀的都是些作恶多端,欺压百姓的纨绔子弟和贪官污吏,我们早就看不惯这些人了,如今有人替天行道,我们自然是能帮一把,便帮一把。”

夜行都本就嫉恶如仇,专与朝廷,特别是那些权贵恶人为敌,那凶手的所作所为,倒是合了夜行都的心意。

雁宁看着明潇坚定的眉眼,心头一暖,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就多谢你了。”

若真的是卫央,有明潇和夜行都相助,他定能多几分生机。

与明潇商议妥当后,雁宁便匆匆赶回了回春堂,一路上,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卫央的病症和现场留下的药,心头的担忧依旧未曾散去。

她不知道那凶手,究竟是不是卫央,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留下了证据,若是发现了,他又会作何打算?

想来,他应当是发现了的。

回到回春堂,雁宁便如往常一般,守在前堂的柜台后看馆,整理医案,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她时不时抬眼看向医馆的大门,生怕刑部的人突然前来查问,也生怕那卫府的小厮,会在这个时候前来抓药。

可越怕什么,便越来什么。

夜色渐浓,神都的街头点起了灯笼,回春堂也到了快要闭馆的时辰,前堂的病人早已散去,只剩雁宁一人在柜台后收拾笔墨。

就在这时,医馆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那卫府的小厮。

他脸色比上次更为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脚步也有些踉跄,显然是心事重重。

雁宁的心头,猛地一紧,指尖攥紧了手中的笔,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疑惑:“这位小郎君怎的又来了?前几日才来抓过药,怎会用药用得这般快?莫非是你家大人的病情加重了?”

她故意问出这话,想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是否知晓现场留下解药的事。

那小厮走到柜台前,不敢抬头看雁宁,目光躲闪,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似是强作镇定:“并非大人病情加重,只是方才大人犯病的时候,太过痛苦,挣扎间不小心打翻了药碗,药都洒了,如今大人还在床上躺着,难受得不行,我这才再来医馆抓药。韩大夫,今日能否麻烦你快些配药?我家大人实在等不及了。”

雁宁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定然是知晓了现场留下解药的事,也知道刑部正在追查此药的来历,心中害怕,才会这般慌乱。

她压下心头的思绪,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妨,你稍等,我这便替你配药。”

说罢,她便起身,走到药柜前,开始按照药方抓药,她的动作依旧娴熟,可指尖却微微发颤,心中暗自思忖,若是此刻刑部的人突然前来,那一切就都完了。

可怕什么,便来什么。

就在雁宁刚拿起秤杆,准备称药的时候,回春堂的木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群身着黑色官服、腰佩长刀的官兵鱼贯而入,将小小的医馆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身着一袭官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周身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一看便知是刑部的官员。

那为首之人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前堂,沉喝一声,声音震耳欲聋:“刑部办案!闲杂人等,皆退下!”

雁宁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他们,心头顿时咯噔一下,终究还是来了,竟来得这般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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