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握住雁宁的手腕，却又在触碰的瞬间下意识地松开，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地轻触又迅速分离，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可雁宁并不这样觉得，只当这是人与人之间最正常不过的行为接触，而严林则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别过头去。

“韩娘子，我知你心有不甘。”严林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时，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可眼下最重要的是要保住身子，才能有精力继续追查真凶，不如先歇上一晚？你若执意要查，我替你去。”

雁宁撑着墙歇了半刻，辞谢道：“不必了，就算要查，也只是先问问话，就当作歇息了。”

严林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便不再多言，只是问道：“那以韩娘子的意思是，已经对此案有眉目了？”

雁宁抬眸看向他，眸底闪过一丝笃定的光，轻轻颔首：“我心中确有一计，只是不知可不可行。”

“可行啊，当然可行。”严林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十分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雁宁闻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眼中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打趣问道：“小林大人都没听我说清楚，便就知可行了？”

严林看着她眼中难得的笑意，心头微动，语气却依旧沉稳，带着十足的信任：“眼下追查宁曦和的案子，本就没什么更稳妥的办法，四处碰壁，难有进展，你既肯用心思虑，想出了法子，便是一线希望，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行？再者，我信你的心思缜密，既然敢说出口，必然是有几分把握的，就算有疏漏，咱们再慢慢调整便是，总好过坐以待毙。”

听他这么一说，雁宁的思虑更深了，她要做一出戏，一出给清宁宫所有的人，也是给真凶看的大戏。

她疲惫地笑了笑，说着就抬起步伐朝着宁曦和所居住厢房的方向走去，还不忘同他说道：“那就试试，其实我这心里也没有底，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成。”

雁宁和严林走在清宁宫厢房的回廊上，他看着她脸色苍白得没了血色，忍不住担忧道：“韩娘子若实在疲倦，就先歇上半个个时辰吧？哪怕是一盏茶的光景也行，本就没有多余的气力，如今却又要奔波劳累，你如何撑得住？倒不如趁着这时间，我去帮你问话，再逐一拿笔记下可好？就算此事不成，我与太妃皆能护住你，我阿兄是刑部……”

还没等他说完，谁知雁宁忽然皱起眉头，只道：“少啰嗦，小林大人有这样的心思，我很开心，这心里也不觉着累了，只是你或许能护得了我一时，却不能护我一世，若三日之后我能躲过去，日后又当怎么办？我逃不了的，也不能逃。”

看着她执意，然而严林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想着雁宁要这样做，自有她的一番道理，苦了别人也不能苦了自己，想必心里也是有数的，至于她为何如此迫切，自然是怕去晚了，那些个重要的线索会被有心之人破坏。

严林方才也只是一时脑热，暂且没有顾虑到她太多，听了雁宁的话，慢慢冷静下来后，便什么都明白了，纵使她才华横溢，是个少有的医术奇才，在巍巍皇权之下，终究也只是一只小小蝼蚁，若哪一天太妃护不住她了，韩少溪不过是个翰林医官院的医师，弄死了便弄死了，他默了一默道：“宁曦和如今生死未卜，倘若没死成，想必凶手还会悄悄回来灭口，我现在就派人去盯着她，还有她的房间也都有尚方司的人看着。”

雁宁默然片刻，唇边竟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小林大人还挺上道的呀，我要说些什么你居然都知道，也难怪你长的就是一副聪明样儿。”

严林的唇角刚弯起来一点，可不知为何沉降了下去，忽然问了她一句：“不过韩娘子怎就料定那凶手便是清宁宫之人？”

雁宁很快答道：“似乎在众人眼里，我与宁医师的关系并不和，至于因为些什么我也不便多说，都是些女儿家私底下的小心思，想来是有人为了挑拨我与她的关系，才将这样荒唐的假消息给传了出去，若凶手当真是想陷害于我，想必在挑人下毒时，宁曦和是最合适的人选，加之我与她的关系不好，糕点也是我亲自送来的，便就更能坐实了我的杀人动机。”

严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打量了她片刻，道：“所以知道你与宁曦和关系不和的，便只能是清宁宫之人，不过无风不起浪，想必那些传言本就是真的，只不过是在众人疯传之下忽然变了味道，才使宁曦和如此愤怒，可我觉得韩娘子太过于武断，或许你心中早已经有了眉目，也知晓是何人所传，但是有一点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你怎就知晓假传消息之人便是为了膈应你，而不是为了旁的事儿呢？能如此这般精准戳中宁曦和痛处的，大约也只有是了解她的身边最为亲近之人，或者是与她交好的医师，皆有可能，否则凶手又怎会知晓这其中的弯弯绕？”

“身边最为亲近之人？”雁宁听后却是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既然是宁医师身边的人，又怎会为了陷害于我，对她下此狠手呢？还有他为何又要选择在她房间里下毒？这未免有些太过于明目张胆了，岂不是更容易惹人怀疑？”

严林又将心里头的线索理了一次，只淡淡地道：“那要是，是有什么事令他非要在此时此刻动手不可呢？这王宫里人多眼杂的，若真想杀你，趁你在宫外岂不是更好？想要杀你其实也并不是很难，离间之后借刀杀人，撇开所有嫌疑，凶手的心思如此诡诈，想必也是个不简单的，他又何须如此冒险？牵扯到的人太多了，反而不好收场。”

他这一番话说得过于尖酸刻薄，但往细里一想，这其中确有道理，雁宁侧眸又瞧了严林一眼，觉得此人看上去虽是个杀伐果断且只会习武的莽夫，想来也是有勇无谋，却没想到断案也是一把好手。

然而这个念头闪过，雁宁忽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她静静地回视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那若是他没有你说的这么聪明呢？”

她很快移开视线，来不急多说什么，当即抬步就走，她知道他会跟着，所以便将方才没说完的话，都尽数说与了他听：“不过你说的也没错，但是我现在必须重新回到宁医师的房间里，当时救人要紧，我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被元浦抓走了，那里一定有什么更要紧的线索，被我漏掉了。”